咚……
一声极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股实质性的脉冲,从脚下的冰层灌入,顺着江枫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这一下猛然收缩,心脏更是漏跳了一拍。
他身边的领航者号,这台钢铁巨兽,也在这股无形的冲击波下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咚……
又一下。间隔了足足十五秒,但比刚才更清晰,更沉重。
这一次,江枫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冰壁都在以一个极低的频率颤抖,冰层深处传来古老岩层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史前巨兽,在喉咙深处发出了第一声不耐烦的梦呓。
“哥哥……”小兕子抓紧了他的胳膊,小脸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紧张,以及浓浓期待的复杂神情。
江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冰面上那滴血渗入的位置。
那里,一道发丝粗细的银色裂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它像一道微型的闪电,挣扎着从那个小孔中诞生。
但它没有随机蔓延,它的轨迹……有章法!江枫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意识到,这不是物理性的崩裂……这是……生长!
咚……
第三下!那条银色的“藤蔓”猛地向外扩张,分出数道岔路!
江枫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懂了。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裂纹!
那是扎根于血点的“根”,那是奋力向上伸展的“干”,那是向着四面八方探索的“枝”!
龙脉吸收了那滴血里的生命力,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一个“生命”的回应。它在用这种他无法理解的、壮丽而诡异的方式告诉小兕子——
我收到了。
“哥哥你看!”小兕子也发现了,激动地指着冰壁,“它画了一棵树!是树!”
“我看到了。”江枫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有些干涩,但大脑却在瞬间冷静下来,危机预警疯狂鸣叫。
“它醒了?”
“还没,”江枫的语气沉稳如山,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动了。我们必须下去。”
“可是——”
“立刻!马上!”
他没有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不再是呼唤,这是唤醒!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被强行唤醒,没人知道它的起床气有多大!
江枫解开安全绳,单手将小兕子稳稳地夹在腋下,如同雪山中最矫健的猎豹,沿着来时凿好的简陋台阶,急速下撤。
短短三分钟,他们重新回到了坚实的冻土之上。
落地的一刻,江枫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咚!
第四声脉搏从地下传来,比前三次加起来还要沉重。冰壁上的裂纹疯狂扩展,第二棵“树”在第一棵旁边破冰而出!
“两棵了!”
第五声。
第六声。
第七声。
每一声脉搏都如同创世的鼓点,在冰壁这块巨大的画布上催生出新的裂纹森林。
到第十声的时候,整面冰壁上已经长满了“树”!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冰裂之树覆盖了五十多米高的蓝白色冰面,仿佛一幅巧夺天工的巨型浮雕,一片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冰川森林!
然后——
龙脉的脉搏骤然加速!
沉稳的战鼓,在瞬间变成了狂风骤雨般的突袭!
十五秒一次的间隔飞速缩短为十秒、八秒、五秒、三秒……
最后,所有间隔消失,汇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足以撕裂灵魂的轰鸣!
咚咚咚咚咚咚咚——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不再是微颤,而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重达数十吨的领航者号在碎石地上被震得横向滑移了半米,内部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上车!”
江枫一把抱起小兕子,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领一航者号。
他们刚跳上车,死死关上车门的瞬间——
整座峡谷的光线,暗了。
仿佛空气都被抽干,江枫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冰壁的方向传来。
下一秒,冰壁,碎了。
不是从上往下的崩塌,而是从内向外的……爆膛!
五十米高的宏伟冰墙,仿佛被一枚埋藏在核心的巨型炸弹引爆,从中心处轰然炸开!
亿万吨的碎冰被赋予了堪比炮弹的动能,化作无数片锋利的死亡弹片,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四面八方疯狂攒射!
“铛铛铛铛铛——!”
领航者号厚重的防弹装甲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悲鸣,无数房屋大小的冰块疯狂地砸在车身上,奏响了一曲末日般的金属交响乐。
车身在巨力下剧烈摇晃,仿佛被泰坦巨神攥在手里疯狂摇晃的铁罐头。
小兕子被江枫死死按在座椅上,整个人被哥哥宽阔的胸膛和脊背完全覆盖,为她构筑了最坚固的壁垒。
她只能听到耳边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哥哥平稳有力的心跳。
轰击持续了整整二十秒,才终于停歇。
世界重归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江枫缓缓松开小兕子,抬头看向满是划痕、甚至出现几处蛛网裂纹的挡风玻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尘与臭氧混合的、凛冽刺骨的味道。
冰壁消失了。
那面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五十米冰墙,整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全裸露的、垂直光滑的岩石壁面。
铁青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神明用巨刃一刀切开。
而在岩壁的正中央——
一个洞。
不对。那不是洞。
是一条裂缝。一条从地面笔直延伸到岩壁顶端、宽约两米的垂直裂缝!一道触目惊心的、仿佛天空留在大地上的疤痕!
裂缝内部,是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之黑。
那黑色仿佛是某种实体,是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仅仅看着,就让人的灵魂都感到一阵被抽离的寒意。
但就在那片极致的黑暗深处——
有一丝光。
极淡极淡,却又像黑夜中的灯塔,无法忽视。
那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冰蓝色。
仿佛是冰川最核心处被压缩了亿万年的灵魂,是这个星球最初的、最冷的一缕光芒。
那光在脉动。
与地下那渐渐平息下来、变得沉稳有力的心跳,保持着完全同步。
一明一暗。
一呼一吸。
仿佛一颗苏醒的、古老神明的心脏。
“哥哥。”
小兕子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小脑袋,怔怔地看着那道裂缝。
她那双酷似母亲的凤眼里,清晰地倒映着那一丝冰蓝色的、正在呼吸的光。
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带着一丝童稚的庄严语气,轻轻地说:
“它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