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
李世民的意识，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嗡嗡作响。
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贪婪地“看”着窗外那片由钢铁、玻璃和无尽灯火构筑的辉煌城市。
他看到，一条条比长安朱雀大街宽阔十倍的“驰道”上，无数个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的“铁盒子”，像血液一样，在城市的脉络里飞速奔流。
他看到，天空中，有巨大的“铁鸟”，翼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飞向他视线的尽头。
他看到，远处那条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一艘艘如同山岳般的巨轮，灯火通明，宛如移动的宫殿。
这里没有宵禁。
这里没有黑暗。
这里……处处都是光明。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混合着狂喜、激动、甚至是一丝……敬畏，席卷了他的整个灵魂。
他想起了江枫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在千年之后，华夏将人人如龙，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百姓安居乐业，再无饥馑与冻馁之苦。
国家强盛，四海升平，万邦来朝。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现在，这个梦想，就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江枫贤弟……”
他想开口，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通过江枫的视角，去“感受”这一切。
“二哥，看到了吗？”
江枫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他耳边响起。
“那座最高的建筑，我们叫它‘华夏尊’，高五百二十八米。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北京城。”
“那条最亮的街道，叫‘长安街’。它的名字，从一千多年前，一直沿用至今。”
“还有那片水域，叫‘昆明湖’，是当年你的后人，为了操练水师而挖的。”
江枫每说一句，李世民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长安街……
昆明湖……
这些熟悉的名字，在这一刻，被赋予了跨越千年的意义。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血脉，自己的精神，在这片土地上，从未断绝，并且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延续、生长、开出了最璀璨的花。
“这……这便是……朕的……大唐吗？”
他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不。”
江枫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大唐。”
“但这里，流淌着大唐的血。”
“这里的人，都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辉煌的时代，叫‘贞观’。”
“他们都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位帝王，叫‘李世民’。”
江枫转过头，透过窗户的倒影，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帝王，对视。
“你做到了，二哥。”
“你开创的盛世，成了后世所有华夏子孙，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而我所做的，不过是，在你打下的地基上，添了些砖，加了些瓦而已。”
这一刻。
李世i的眼眶，湿润了。
这位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千古一帝，在面对这跨越千年的，最极致的肯定与赞美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之初的艰难。
渭水之盟的屈辱。
关中的大旱。
世家大族的掣肘。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夙兴夜寐，如履薄冰，才一步步将一个濒临破碎的帝国，拉回正轨。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与荣耀，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够了。
都够了。
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即便现在就死去，他也无憾了。
……
两仪殿内。
王德惊恐地看着自家陛下。
只见李世民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时而震惊，时而狂喜，时而……泪流满面。
“陛下？陛下您别吓奴婢啊！”
王德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他想上前去扶，又不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世民，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又哭又笑。
而此时，在江枫的“身体”里，李世民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跟着江枫，走出了那间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房间。
他“坐”进了一个铁盒子里。
铁盒子没有窗户，空间狭小，但上升的速度极快，快到让他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他知道，这东西，叫“电梯”。
江枫给他解释过。
然后，铁盒子停下了。
门打开。
一股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那座建筑的……顶上。
一个被玻璃栏杆围起来的，巨大的平台。
脚下，是万家灯火。
头顶，是漫天星辰。
整个世界，仿佛都踩在了他的脚下。
“这里……”
李世民的意识，再次被震撼。
“这里，是天台。”
江枫的声音很平静。
“站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
李世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胸中涌起。
他想吟诗。
他想作赋。
他想拔出腰间的佩剑，对月长啸。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是他曾经在泰山封禅时，写下的诗句。
但此刻，他觉得，那句诗的意境，比起眼前的景象，还是……小了。
“江枫贤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意识里呼唤。
“朕……朕想喝酒。”
“朕想与你，在此处，痛饮三百杯！”
江枫笑了。
“好。”
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李世民看到，他面前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两个夜光杯，一壶清冽的酒。
还有一碟……花生米？
“这是……”
李世民懵了。
这是什么仙术？凭空造物？
“一点小把戏。”
江枫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二哥，请。”
李世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看着那杯为他而倒的酒。
他突然明白了。
江枫不是在炫耀。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约会。
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
知己。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好！”
“贤弟，朕……干了！”
他在意识里，发出一声豪迈的长啸。
……
两仪殿里。
王德终于忍不住了。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轻轻地推了推李世民。
“陛下？陛下您醒醒啊……”
李世民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一片清明。
仿佛刚才那个又哭又笑的疯子，不是他。
“何事？”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威严。
“陛……陛下，您刚才……”
王德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朕无事。”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窗外那轮与千年之后一般无二的明月。
良久。
他开口，说了一句让王德摸不着头脑的话。
“王德。”
“奴婢在。”
“传朕旨意。”
“明日起，将两仪殿的沙盘，换成整个天下的。”
“不，是整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