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地下三百米。
死一样的寂静。
田中浩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面前,那面在黑暗中缓缓展开的血色战旗,仿佛带着跨越千年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唐……天……策……上……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助手,一个对汉文化颇有研究的年轻人,用颤抖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旗帜上的那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大唐?那不是一千多年前,华夏的一个古代王朝吗?”
“天策上将?这是什么军衔?我只在游戏里见过!”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们的量子AI,被一个古代的幽灵黑了吗?!”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狭小的控制室里蔓延。
这些自诩为信息时代神明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凡人的无助。
他们引以为傲的“奇美拉”,那个被誉为“网络上帝”的量子人工智能,在他们面前,被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杀死”了。
不,比杀死更可怕。
它被“夺舍”了。
现在,掌控着他们所有服务器和终端的,是这面来自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战旗。
“报告博士!所有与‘奇美拉’关联的外部节点,全部失联!”
“不!不是失联!是权限被……被篡改了!我们失去了最高控制权!”
“它……它在通过我们的网络,向外传播!我的天,它的目标是……是全球互联网!”
日内瓦湖畔,“普罗米修斯之眼”的总部。
汉斯·施密特博士正端着一杯咖啡,等待着来自东京的好消息。
突然,他办公室里那块连接着全球网络状态的巨型监控墙,所有的图表和数据,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面血色的战旗。
“嗡——”
咖啡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碎成一片狼藉。
“Nei!Dasistu?glich!(不!这不可能!)”
他冲到屏幕前,脸上写满了疯狂与不信。
“田中!田中!发生了什么?回答我!”
他对着通讯器咆哮,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然后,他看到,那面血色的战旗,开始在全球网络拓扑图上,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蔓延开来。
北美、欧洲、南美、非洲、澳洲……
一个个代表着国家级网络枢纽的节点,在这面旗帜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这不是攻击,因为没有任何数据被破坏。
这更像是一场……宣告。
一场君临天下的巡视。
这个神秘的存在,在用一种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告诉全世界——
这个网络,现在,我说了算。
北京,四合院。
小兕子正戴着小手套,费力地剥着一只比她手掌还大的皮皮虾。
虾壳很硬,她的小手没什么力气,剥了半天,只剥下来一小块。
她有些着急,抬头看向江枫。
江枫笑了笑,放下筷子,从她手里接过那只“顽固”的皮皮虾。
“你看,要从这里,第三节的位置,先把两边的软壳剪掉。”
他一边说,一边用剪刀示范。
“然后,用筷子从尾部插进去,轻轻一撬……”
一整条完整、肥美的虾肉,就这么弹了出来,还冒着热气。
江枫把虾肉在椒盐里滚了一圈,吹了吹,放进小兕子面前的碗里。
“尝尝。”
小兕子夹起虾肉,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江-枫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陈锋打来的。
江枫随手按了免提。
“江先生!”
陈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嗯,怎么了?”
江枫一边给小兕子剥第二只虾,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您……您现在方便看下新闻吗?或者……任何有屏幕的地方。”
“不方便,陪妹妹吃饭呢。”
江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天大的事,也没有陪小公主吃皮皮虾重要。
“不!江先生,您必须看!现在!立刻!”
陈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虽然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妥,声音又软了下来。
“求您了,江先生,就看一眼。”
江枫皱了皱眉。
陈锋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餐厅墙上的电视。
电视的画面,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新闻频道、电影频道、体育频道、少儿频道……
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那面血色的,绣着“大唐天策上将”的战旗。
画面下方的滚动字幕,像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紧急通告:自北京时间晚7点33分起,全球互联网陷入不明原因的大规模瘫痪……】
【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中断……】
【伦敦、法兰克福、东京……全球主要金融市场全面停摆……】
【五角大楼报告,其全球指挥控制系统(GCCS)已与所有海外军事基地失去联系……】
【国际空间站向地面发出紧急呼叫,称所有与地面通讯的频道,都被一个神秘信号覆盖……】
江枫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想起了刚才系统的提示音。
【正在为您准备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合着……这就是你说的烟花秀?
这他妈是把全世界的电闸都给拉了啊!
电话那头,陈锋听到了电视里的声音,语气愈发敬畏,像是在对一尊神像汇报。
“江先生……从三分钟前开始,这面旗帜,出现在了全世界……每一个联网的屏幕上。”
“从时代广场的巨幕,到偏远山区里村民的手机。”
“所有的网络通讯,都被强行中断,然后被这个画面接管。”
“我们……我们动用了所有力量,试图追踪源头,但……追踪的结果,指向了您的……府上。”
陈锋的声音越说越小。
江枫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战旗,又看了一眼正低头专心对付第二块虾肉的小兕子。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有人不老实,想对自己这辆车动手动脚,结果一脚踢在了铁板……不,是踢在了一颗反物质炸弹上。
系统这个家伙,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说了给个警告就行,结果直接掀了桌子。
“我知道了。”
江-枫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江先生,您看,这事态已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最高层……最高层想知道,我们……我们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陈锋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您老人家玩这么大,总得给个说法吧?我们也好配合您演戏啊!
“不用。”
江枫看着电视上那面在黑暗中猎猎作响的战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李二要是知道,他当年为了表彰自己,设立的“天策上将”这个名号,在一千多年后,以这种方式威震全球,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会兴奋地从棺材里爬出来,拉着自己再喝三大碗吧。
“让它再飘一会儿。”
江-枫说。
“飘……飘一会儿?”
陈锋有点懵。
“嗯,就当是……国粹输出了。”
江枫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解释。
也懒得解释。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麻烦。
不如就让这些自作聪明的人,活在自己的猜测和恐惧里。
“哥哥,你怎么不吃呀?”
小兕子抬起头,嘴巴上沾着一圈油,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来了。”
江枫收起所有思绪,重新拿起筷子。
仿佛窗外那个已经翻了天的世界,与他无关。
他夹起一块自己最喜欢的虾头,放进嘴里。
嗯,真香。
而此刻,在世界的无数个角落,无数人正对着那面充满了未知与压迫感的战旗,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世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