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大唐的位面里飞速流逝。
江枫带着小兕子在南方游历了三个月后,回到了长安。
小兕子黑了一圈,脸颊上是健康的小麦色。
但整个人结实了一大圈,跑起来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豹子。
长孙皇后看到女儿的时候,眼圈先是一红,又是心疼又是止不住的高兴。
心疼她风吹日晒,皮肤不再像在宫里时那般娇嫩。
高兴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安心。
“你们去了哪些地方?”
长孙皇后一边用温热的软巾给小兕子擦脸,一边柔声问。
小兕子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如数家珍。
“去了巴蜀!吃了好辣好辣的东西!”
“辣得兕子直吐舌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去了一个有大江的地方!江枫哥哥带兕子坐船,好大好大的船!”
“还去了苍山!看了像蓝宝石一样的大湖!吃了肚子圆滚滚的烤鱼!”
“哥哥还在一块好大好白的石头上,刻了咱们的名字!”
长孙皇后听着女儿清脆的童言,脸上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一池春水。
“那兕子有没有想阿娘?”
“有!每天都想!”
“想阿娘的桂花糕,想阿娘的怀抱!”
小兕子说着,像只小乳燕般扑进长孙皇后怀里,用力地蹭了蹭。
母女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别离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重逢的甜蜜。
江枫把小兕子交还给皇后,自己则转身去找了李世民。
两仪殿内,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又多了好几个醒目的红圈。
高昌。
龟兹。
焉耆。
三个圈旁边,都用猩红的炭笔,写着同一个力透纸背的字:
平。
“龟兹也打下来了?”
江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按原本的历史,龟兹要到贞观二十二年才被灭。
现在才贞观五年。
“上个月的事。”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支炭笔,神态却像一头刚刚饱餐过的雄狮,慵懒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李靖递上来的奏报,说他用了你那张地图上标的一条暗道,从天山南麓绕到了龟兹的后方。”
“三万大军如鬼魅般出现在龟兹都城外,那位龟兹王到死都没想明白,朕的军队到底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前后打了十八天。”
“也是零阵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当初平定高昌时的那种狂喜,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手里有碾压时代的地图。
兵器是神赐的利器。
粮草堆积如山。
若是这样还打不赢,他李世民和手下那帮将帅可以直接在渭水边上集体自尽了。
“焉耆呢?”
“焉耆没打。”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们听说高昌和龟兹的结果后,连夜派使臣送来了降表。”
“国王亲自跑到李靖的大营门口,脱去王袍,跪了三天三夜,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江枫挑了挑眉:
“带了什么贡品?”
“三千匹大宛良马,五千斤黄金,还有他最宠爱的嫡长子做质子。”
“你收了?”
“收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高大的身影在地图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马留下,金子留下,儿子朕让人好生送回去了。”
“朕不要他的儿子。”
“朕要他的路。”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焉耆以西的区域。
“从焉耆再往西,就是疏勒。”
“疏勒拿下来,整条丝绸之路的北线就全通了。”
“李靖已经在准备了,估计两个月内动手。”
江枫看着地图上那些猩红的圈,从东到西,一路排开,像一条用鲜血浇筑的锁链,将广袤的西域死死地钉在了大唐的版图上。
“你打算怎么治理?”
“修路。”
李世民的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你给的那个水泥配方,朕的科学院已经试成了!”
“第一批水泥已经用新造的四轮马车运往高昌!”
“朕要从玉门关到高昌,修一条坚不可摧的水泥路!”
“然后从高昌到龟兹,从龟兹到疏勒!”
“一直修!”
“修到葱岭脚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枫,那双龙目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贤弟,你说过一句话,朕一直记在心里。”
“路通了,人就通了。”
“人通了,货就通了。”
“货通了——”
“天下就通了。”
江枫平静地接了上去。
“对!”
李世民笑了,不是帝王那种威严的笑,而是像个终于解开难题的学生,得到了老师肯定后,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朕还打算在沿途每隔五十里设一个驿站。”
“驿站里备有粮食、清水、药品和铁匠铺,驻扎一队精兵。”
“来往的商队可以在驿站里休整、交易,不用再担心盗匪和干渴。”
“朕要让丝绸之路上的每一个商人都知道——”
“走大唐的路,就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这样,天下所有的货物、所有的财富,都会像百川归海一般,自然而然地流向长安,流向我大唐!”
江枫听完,心中也不由得赞叹。
李世民的战略眼光确实恐怖。
他不仅要用武力征服西域,更要用基建、用利益、用规则,将西域彻底消化,变成大唐经济体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比单纯的军事占领,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还有一件事。”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殿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庄重起来。
“朕下个月,要去泰山。”
“封禅?”
“对。”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意味。
“朕要在泰山之巅,祭告天地,昭告天下万民。”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要……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与朕同尊。”
江枫愣住了。
他想开口拒绝,这名头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压垮任何人。
“不用——”
“没有不用!”
李世民断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贤弟,你给了大唐太多!”
“仙种,让万民果腹;仙书,开启民智;神兵,护我疆土;地图,决胜千里!”
“你救了朕的观音婢,治好了朕的兕子,那是朕的命!”
“你让大唐的百姓吃饱了肚子,穿暖了衣裳,这是万世之功!”
“你让朕的将士用最小的代价,打赢了所有的仗,这是不朽之德!”
“这些功德,别说封一个王,就是让你与朕平分这天下,朕也心甘情愿!”
他一步步走到江枫面前,两人几乎面对面站着,呼吸可闻。
“朕还要给你修庙。”
“全国三百六十州,每一州,都修一座江师庙。”
“塑金身,受万世香火。”
“朕要让后世子孙,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我大唐之所以能有今日之盛世,皆因有一位名叫江枫的万世帝师!”
江枫彻底沉默了。
他想推辞,可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试探,没有半分虚伪和客套。
只有烈火般的真挚,只有帝王倾尽所有也想回报恩情的决心,还有一个兄弟对另一个兄弟,最笨拙也最赤诚的表达。
他忽然想起了在现代时空,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块已经风化了千年的《江师庙碑》。
碑文冰冷,字迹模糊,记录着一段早已尘封的历史。
而现在,创造这段历史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那份冰冷的史料,瞬间拥有了温度,拥有了心跳。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封号,一座庙宇。
更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份跨越千年的兄弟情义的见证。
“行。”
江枫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随你。”
李世民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好!”
“那你得随朕一同参加封禅大典!”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枫。
“你可不能再穿你这个……这个叫T恤的东西去了。”
“我随便穿什么都行。”
“不行!”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朕已经让尚衣局给你备好了王爵的冕服!”
“十二章纹,九龙环绕,全是用最顶级的金线绣的!”
“别了……”
“已经做好了!就等你点头!”
江枫扶额,哭笑不得。
他觉得他要是不拦着,李世民真能丧心病狂地给他把整座泰山都贴上金箔。
但有些事情,他拦不住。
也不需要拦。
因为在另一个时空里,他已经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结局。
那些庙已经修好了。
那些金身已经立好了。
那些碑文已经刻好了。
历史早已闭合。
他只需要坦然地,走完属于他的那一段,接受这份来自千古一帝的、最沉重也最滚烫的馈赠。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