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华瘫坐在宽大的黄花梨办公椅上,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仿佛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吸粗重得吓人。
他那双常年抚摸国宝、稳如磐石的手,
此刻正像帕金森发作一样疯狂地抖动着。
在他眼前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案上,
静静地平摊着一本泛黄的《旧唐书》孤本。
这是他亲自刷脸,动用了最高权限,
从故宫地下恒温书库里调出来的顶级国宝。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道折痕,
他研究了大半辈子,
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
可是现在,
他引以为傲的学术生涯,
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里面的内容,全特么变了!
原本白纸黑字记载的“贞观三年,关中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诡异地扭曲、重组,
变成了“贞观三年,天降仙种,关中大熟,稻穗大如斗”!
原本那段屈辱的“突厥南侵,兵临渭水”,
此刻赫然变成了“大唐精甲,坚不可摧,所向披靡,突厥颉利可汗俯首称臣”!
“这……这见鬼了……是我老眼昏花了吗?”
赵国华死死地拽住自己那本就稀疏的头发,
猛地摘下老花镜,拿起一块真丝眼镜布疯狂地擦拭,
然后再次凑到书页前。
字迹苍劲,墨香古朴,
纸张的纤维纹理透着千年的沧桑。
这绝对不是什么后人涂抹的赝品,
这特么就是历史本身!
赵国华哆嗦着手,
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险些把电话线都扯断。
他胡乱地拨通了王怀民的号码。
“喂?老赵啊,我这儿正研究那件大唐的缭绫呢,你……”
“老王!快来!马上来我办公室!”
赵国华的嗓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
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恐。
电话那头的王怀民被吓了一跳,
这位脾气火爆的纺织品泰斗瞬间急了:
“怎么了你这是?心脏病犯了?!你等着,我马上带速效救心丸过去!”
“去他娘的心脏病!比心脏病犯了还严重一万倍!”
赵国华对着话筒咆哮,
“史书……咱们研究了一辈子的史书,活过来了!!!”
半小时后。
“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头发花白凌乱的王怀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药瓶,
满脸狐疑地盯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老友。
“老赵,你是不是在三亚被江先生的操作刺激得老糊涂了?”
王怀民走上前,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
“青天白日的,什么史书活过来了?净扯淡!”
赵国华没有反驳,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颤抖着手指,将那本《旧唐书》孤本推到了王怀民的面前,
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你自己看。”
王怀民皱着眉头,
狐疑地低下头,目光扫过那泛黄的书页。
起初,他还没当回事。
但仅仅过了三秒钟,王怀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又死死地盯着那段文字看了足足三遍。
“这……这怎么可能?!”
王怀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下意识地读出了后面那段凭空多出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列传:
“‘江枫,帝师也。神秘莫测,不知其所起。授仙术,传神种,活大唐万民。太宗敬之如神,尊为一字并肩王,许天下半壁……’”
念到最后,王怀民的嗓子已经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沙哑。
他猛地抬起头,见鬼一般看着赵国华:
“江枫?!帝师?!老赵,这名字……这不是咱们在三亚刚见过的那位江先生吗?!”
赵国华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于未知力量的极度恐惧与敬畏:
“是他。肯定是他!咱们都猜错了,他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家族的传承人……他在大唐做的那些事,正在同步改写我们现在的历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怀民作为唯物主义学者的最后固执被激发了,
他一把从兜里掏出高倍专业放大镜,
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书页上,一寸一寸地仔细研究。
“纸张的氧化层……是真的!碳素墨迹的沉淀渗透……也是真的!甚至这页纸的包浆,至少有一千两百年的历史了!”
王怀民扔掉放大镜,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颓然地瘫倒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恶作剧。”
王怀民绝望地捂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
“老赵,世界变了,物理学不存在了……”
就在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国宝级泰斗抱团怀疑人生的时候。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剧烈地敲响。
几个胸前挂着研究员吊牌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连门都顾不上关,激动得手舞足蹈:
“赵老!王老!出大事了!快看内网和热搜!全国考古界彻底炸锅了!!!”
赵国华浑身一震,
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扑向电脑,
点开了屏幕上弹出的绝密简报。
新闻页面上,醒目的红字标题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绝密!西安郊外突现诡异唐代大型地窖遗址!内藏未知农作物残骸!】
下方配着几张高清的现场勘探图。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规格极高的皇家地窖。
而地窖里堆满的,竟然是已经碳化、化石化的土豆和红薯!
更让赵国华感到灵魂战栗的,
是地窖正中央竖立着的一块巨大石碑。
石碑上的字迹苍劲霸道,
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狂傲,
但在提到某个人时,字里行间却又充满了极致的谦卑。
专家鉴定后的拓片内容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此仙种,乃江师所赐,活我大唐万民之命。朕立此碑,大唐子孙,世世代代,见碑如见江师,当行三叩九拜之大礼!——大唐天子李世民亲笔!】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赵国华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别人认不出那字迹,
但他赵国华可是国内顶尖的书法鉴定泰斗!
那字迹的神韵、那特有的飞白,
绝对是李世民的亲笔无疑!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江枫将长孙皇后送回大唐的那个夜晚,
想起了那一排排神秘的红色大木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赵国华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
“江先生他不仅仅是在带着小公主旅行,他是在拿着针线,强行缝合两个时空的裂缝!他是在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造物主啊!”
王怀民死死抓着赵国华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老友的肉里了:
“老赵,咱们得去找他!咱们现在就飞大理蓝靛苑去找江先生,咱们得当面问清楚!”
“怎么问?!”
赵国华猛地甩开王怀民的手,苦笑声比哭还难看,
“跑过去问他,是不是你把大唐的历史变成了神话?问他是不是把华夏的史书当成了任意涂改的橡皮擦?”
赵国华指着电脑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老王啊,你动脑子想想。江先生要是大方地承认了,咱们这辈子的世界观就彻底碎成渣了!你能承受得住那个真相吗?咱们在人家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改写的背景板!”
王怀民瞬间沉默了,
他看着桌面上那本已经面目全非的史书,突然觉得,
自己这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学术研究,
在江枫那不可触碰的文明底蕴面前,
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本严丝合缝、遵循着发展客观规律的历史,
现在到处都是惊世骇俗的窟窿。
而且,每一个窟窿里,
都闪烁着“江枫”这两个字那令人窒息的万丈光芒!
而与此同时。
在全国各地的国家级博物馆内,
这种毛骨悚然的“时空篡改”现象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故宫博物院的一处展厅里,
几名正在进行日常维护的修复师,惊恐地发现,
几幅原本模糊不清的初唐宫廷宴乐图画卷,
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画卷的正中央,
坐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最尊贵客座上的,
不再是某位王侯将相。
而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现代休闲装,
周身却仿佛环绕着凌驾于世帝王威仪的年轻男人。
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穿着粉色小恐龙睡衣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拿着一根糖葫芦,冲着画外的现代人,
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这画里的人,怎么长得跟网上那个江枫和国民闺女小兕子一模一样?!”
修复师们以为自己集体出现了幻觉,
吓得跌坐在地,拼命揉眼睛。
然而,当他们找来上级领导反复确认时,
所有人都在那幅千年古画前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
当天深夜。
京城,华夏科学院最深处的一间绝密会议室里。
考古界、历史学界、物理学界数十位国宝级泰斗被连夜紧急召集于此。
陈锋作为天策计划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会议室角落,
负责全场保密警戒。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铅块。
长达两个小时的闭门会议,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因为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科学的认知极限,
荒唐到了极点,却又真实得让人绝望。
最后,还是赵国华在一片死寂中缓缓站了起来。
这位年逾古稀的老泰斗,
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见证了神迹的狂热。
他环视着在座几十个面色惨白的专家同行,
拿起桌面上那本变了模样的《旧唐书》复印件,
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啪!”
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各位同僚。”
赵国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颤抖,
“咱们以前研究的,是掩埋在黄土之下、冷冰冰的死人历史。”
他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越过众人,似乎看向了遥远的南方大理,
看向了那个不可触碰的禁忌存在。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认清一个现实。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对我们进行降维打击的神话!”
赵国华双手撑在桌面上,
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震惊全场的最高宣言:
“从今天起,都把你们的旧观念给我扔进垃圾桶!大唐的历史,已经不姓李了!”
“它姓江!”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会议室前方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上,
那张刚刚从西安地窖遗址传回来的、刻着“江师所赐”的石碑图片,
还在闪烁着诡异而又震撼的光芒。
那个被江枫硬生生改写了走向的大唐,
正透过千年的时光迷雾,
对着这个自诩发达的现代社会,
露出了一个神秘且令人敬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