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步的瞬间,郑威就知道了。
她没有收着跑。
玄驹的加速度太猛了。
那四只由碳纤维和特殊避震材料制成的蹄子在沙地上刨出一连串砂砾,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步之内,直接拉到全速!
观众席上有几个专业教练本能地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启蒙组的比赛,一般讲究稳,不追求速度。
毕竟孩子的控马能力有限,跑太快容易出事,这也是为什么官方优秀线定在四十五秒的原因。
但小兕子不是一般的孩子。
玄驹更不是一般的马。
第一个障碍——直线冲刺。
六十厘米的木杆横在眼前。
玄驹庞大的身躯轻盈腾空。
小兕子的身体随着马匹的弧线精准地做出了起伏,两点式骑姿完美得无可挑剔。
落地的时候,蹄子踩在障碍后方半米处。
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没碰杆。
没有丝毫偏差,甚至连一粒多余的沙子都没扬起。
第二个障碍。
右转弯。
玄驹的转弯不是普通马那种减速、调整、再加速的繁琐过程。
它的转弯是切线式的——速度几乎不变,身体大幅度侧倾,四蹄交替着地,在弯道中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像顶级赛车在弯道漂移。
但更稳。
没有任何滑步,抓地力恐怖到了极点。
观众席上已经开始骚动了。
那些懂行的教练已经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
“这匹马的弯道速度……不对劲!”
澳大利亚的那个教练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赛道上的黑影。
他的眼睛一刻不离,瞳孔剧烈收缩。
第三个障碍。
五步间距。
踏、踏、踏、踏、踏。
起跳——过!
时间才过了大约十二秒。
她已经过了三个障碍!
按照这个速度——
全场最快成绩三十九秒八,绝对会被彻底打碎!
第四个,左急转到第五个。
连续跨越。
小兕子没有按照常规的路线跑。
她选了一条更短、更极其凶险的切入弧线。
这意味着她在弯道中需要更大的倾斜角度和更高的速度。
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人仰马翻。
但回报是——她省了至少两步的时间。
玄驹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倾斜了过去。
小兕子的右膝盖离沙地只有几十厘米,甚至能感受到沙粒飞溅的温度。
然后瞬间拉起。
冲向第五个障碍。
起跳。
过。
稳稳落地。
全场,静了。
不是安静。
是那种——集体被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忘了的死寂。
观众席上三千双眼睛同时瞪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些拿着手机录像的手,全都在疯狂地抖。
第六个障碍。右转弯,轻松跃过。
第七、第八个——双连跳。
这是最后两个障碍。
也是整条赛道最难的部分。
就在所有人以为小兕子会减速求稳的时候——
小兕子俯下身子,整个人紧紧贴在玄驹的脖子上。
双手,竟然松开了缰绳!
她松开了缰绳!
仅靠双腿控马!
这个画面让郑威在场边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心脏骤停。
她疯了!
在国际比赛的高速跨越中松开缰绳!
但她没有失去控制。
玄驹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稳如泰山。
因为——她不需要用缰绳。
神经链接在。
她的意志,就是最坚固的缰绳。
第一跳——
腾空。
越过。
落地。
第二跳——
紧接着。
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停顿。
玄驹在落地的一刹那就再次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蹬地而起。
四蹄离地。
小兕子在半空中,张开了双臂。
像一只展翅的小鸟,拥抱天空。
阳光照在她的银色骑行服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晕,宛如神明降世。
那一个瞬间——
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震撼。
不是惊叹。
是一种——美。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让人想哭的极致之美。
落地。
冲过终点线。
玄驹越过终点的那一刻,计时器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大屏幕。
数字定格。
三十一秒四。
全场最快成绩三十九秒八。
她跑了三十一秒四。
快了整整八秒四!
在马术比赛中,快一秒已经是代差。
快八秒四——
这不是赢。
这是碾压。
这是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整个观众席彻底爆发了!
那种声浪,连比赛场上方的穹顶都在嗡嗡作响,仿佛要被掀翻。
华夏观众区的呐喊声直接破音。
有人在激动地哭泣。
有人在疯狂地大笑。
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成绩数字,手抖得根本拍不清楚,嘴里一直念叨着“卧槽”。
而小兕子——
她骑着玄驹,慢悠悠地绕场跑了半圈。
然后在裁判面前停了下来。
摘下那个贴着皮卡丘的头盔。
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几缕头发被汗水沾在额头上。
嘴角咧着,露出洁白的小牙齿。
笑得像偷到了糖的小猫,天真无邪。
“我赢了吗?”
她奶声奶气地问。
说的是中文。
裁判虽然听不太懂,但看看成绩单,又看看她那纯净的笑容。
不需要翻译。
他用力地竖起大拇指。
“Firstpce!Yei!”
小兕子没听懂英语。
但她看懂了竖起的大拇指。
“耶!”
她举起小拳头,在马背上开心地蹦了一下。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直播间里——
对,直播间。
江枫在她出发前随手开的直播。
没有预热。
没有标题。
就是随手开的。
然后整个直播间在她跑完最后一跳、松开缰绳张开双臂的时候,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五千万!
弹幕洪流已经不能用“密”来形容了。
那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画面都完全遮挡住了。
主旋律只有四个字。
“天才少女!”
不。
有人纠正。
三个字就够了。
“小公主!!!”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松开缰绳双连跳?!”
“这特么是六岁小孩?这是天神下凡吧!”
“三十一秒四!领先第二名八秒多!这还是人吗?”
“给公主殿下跪了!大唐皇室基因恐怖如斯!”
赛场旁边的休息区。
日本教练组集体沉默,死寂一片。
他们的选手——三十九秒八——在几分钟前还是全场最快,他们还在沾沾自喜。
现在?
连亚军都不一定保得住。
因为后面还有五个选手没跑。
万一有人受到激发超常发挥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六岁的华夏小女孩。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那个日本小男孩此刻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挫败感。
澳大利亚的教练组已经在疯狂回看录像了。
他们关注的不仅是小女孩,更是那匹马。
“你看这个弯道。”
一个教练把视频暂停在玄驹过第四个弯道的位置,手指都在哆嗦。
“这个倾斜角度和速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普通马在这个倾斜角度下绝对会失去平衡摔倒。除非它的重心控制系统是独立运算的!”
“什么意思?”助手咽了口唾沫。
“我在说——这匹马要么是基因突变。要么——”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个念头太疯狂了。
机器马?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国际马联的正式比赛!
但——
他又看了一遍录像。
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层怀疑和恐惧。
比赛还在继续。
后面的选手陆续上场。
大概是被小兕子的成绩刺激到了,都有些发挥失常。
最好成绩四十一秒二。
跟三十一秒四比——
差了十秒。
一个世纪的差距。
最终成绩出来。
冠军:李明达(华夏),三十一秒四,零罚分。
亚军:日本选手,三十九秒八,零罚分。
差距——八秒四。
这是国际青少年马术邀请赛启蒙组历史上最大的冠亚军差距。
没有之一。
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
颁奖的时候,小兕子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她太矮了,工作人员临时搬了个红色的小凳子给她垫脚。
这滑稽又可爱的一幕,瞬间萌翻了全场。
金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她两只手举着那块比她手掌还大的金牌,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哥哥!好重呀!”
她朝场边的江枫大声喊。
江枫站在隔离带后面。
双手插在口袋里。
嘴角微微上翘,眼神温柔到了极点。
看着台上举着金牌笑得满面红光的小丫头。
什么特聘院士。
什么万世帝师。
都比不上这一刻。
他的小公主,站在领奖台上,开开心心的,光芒万丈。
这就够了。
颁奖结束。
小兕子抱着金牌,迈着小短腿跑下来。
一头扎进江枫怀里,像个邀功的小兽。
“哥哥!兕子是第一名!”
“嗯,看到了。”江枫揉了揉她的脑袋。
“兕子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比阿耶还厉害吗?”小兕子仰着头,满眼期待。
“你比谁都厉害。”
小兕子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衣服,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然后突然抬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哥哥,能不能把金牌送给阿耶?”
江枫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藏着深深的思念。
“阿耶最喜欢打仗了,也最喜欢好马。他看到兕子骑马赢了比赛,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枫笑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好。回去就给他送过去。”
“嗯!”
小兕子狠狠点了一下头。
然后把金牌高高举到头顶,对着蔚蓝的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嗓子。
“阿耶!兕子赢了!”
声音不大,带着童稚。
但在赛场边上,被无数话筒和手机清晰地收录了进去。
当天晚上,这段视频在全网播放量突破十亿。
热搜第一,标题只有六个字——
“公主殿下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