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某军事训练基地。
不挂牌。
入口只有一道不起眼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条两公里长的林荫道。
林荫道尽头，是一片占地百亩的开阔训练场。
一圈标准的马术障碍赛道。
沙地打理得干净整齐。
周围种着成排的椰子树。
远处还有一片草地跑道，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地方平时是某特种骑兵分队的训练场。
今天——清场了。
整个基地除了必要的安保和场地维护人员，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训练场边。
江枫和小兕子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玄驹已经从领航者号底部的隐藏仓里释放出来了。
它站在一辆特制的运输拖车上，通体黑色，偶尔甩一甩尾巴。
远远看去，就是一匹普通的纯血马。
除非凑近了看它眼睛里那层蓝色光泽。
基地方面派了一个人来接洽。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晒得黝黑。
军人气质，站姿笔直。
他叫郑威。
基地马术教官。
退役前是军区马术比赛冠军，拿过全军骑术标兵。
今天被指派来全程配合小兕子的马术训练。
他接到的命令很简短——全力配合，确保安全，不该问的不问。
郑威扫了一眼停在拖车上的那匹黑马。
第一印象：好马。
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漂亮。
但又说不上是什么品种。
不像温血。
不像纯血。
不像阿拉伯。
哪个品种都沾点边，又哪个都不完全是。
奇怪。
他想走近看看。
被一个便衣特勤拦住了。
“郑教官，马匹由我们自己的人处理。您负责场地指导就行。”
郑威点了点头，没多问。
不该问的不问。
他把目光转向那个小女孩。
六岁左右。
穿着银白色的连体骑行服。
那料子看着眼生，有一种金属光泽，随着动作会泛出幽蓝色的纹路。
科幻片道具似的。
但小女孩的长相一点都不科幻。
圆脸，大眼睛，两颊红扑扑的。
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辫尾扎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她正拉着旁边那个年轻男人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过来。
郑威注意到了年轻男人的气场。
不简单。
走路的姿态不像普通人。
重心稳，目光远，每一步的落点都很精准。
受过训练的。
而且——身上有一种压迫感。
不是那种暴力的、张扬的压迫。
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让你本能地不想靠得太近的东西。
郑威当了二十年兵。
见过不少大人物。
但这种气场，他说不上来。
不是军衔带来的。
不是权力带来的。
更像是——骨子里长出来的。
“郑教官。”
年轻男人先开了口。
声音不大，很平。
“我叫江枫。这是我妹妹，叫兕子。她之前有过骑马的经验，但不是正规训练。今天想请你指导一下基本功。”
郑威回过神来。
立正，点头。
“明白。请问小朋友之前骑过什么类型的马？”
“烈马。”
江枫答了两个字。
郑威愣了一下。
烈马？
六岁的孩子？
他以为是那种儿童马术课上的小矮马。
“她骑过一匹高原藏马，改良过的。在那曲赛马场上跑过全程。”
郑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曲赛马场？
他去过。
那是高海拔的极端环境赛道。
连职业骑手都吃力。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那个……请问她是戴护具骑的？是不是有人在后面牵着？”
“没人牵。”
江枫说。
“单骑。全速。”
郑威没说话了。
他看了看小女孩。
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研究沙地里的一只蚂蚱。
完全不像一个能在那曲跑全程的人。
“好，那我先看看她的基本功。”
郑威压下心中的疑问。
“从上马开始。”
玄驹被牵了过来。
它站在沙地上，安安静静的。
偶尔低头嗅嗅地面。
郑威又看了那匹马一眼。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说不出来。
“兕子，上马。”江枫拍了拍她的肩。
“好！”
小兕子站起来，跑到玄驹旁边。
玄驹自动降低了身体高度。
前腿微微弯曲，方便她上马。
这个动作，郑威注意到了。
他皱了皱眉。
没有哪匹马会自动做出这种配合性的下蹲。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
除非——
他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
小兕子已经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背。
动作利落。
干脆。
一点多余的摆动都没有。
坐定之后，她的手自然地搭在马脖子上。
背脊挺直。
重心放得恰到好处。
郑威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上马动作——
力量、平衡、节奏，都是对的。
不是模仿出来的。
是身体记忆。
她真的骑过。
“先走步。”郑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朝小兕子喊道。
“让马慢慢走。双腿轻夹马腹，手轻扶缰绳。”
小兕子点了点头。
然后她轻轻夹了一下腿。
玄驹迈步了。
慢步。
哒、哒、哒。
马蹄踩在沙地上，节奏均匀。
小兕子的身体随着马步的起伏自然地一上一下。
臀部没有拍打马背。
重心没有左右晃。
坐得稳稳的。
郑威看了三十秒。
没说话。
继续看。
一分钟。
两分钟。
小兕子绕着训练场走了一圈。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郑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干了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说：“快步。”
小兕子双腿再次轻夹。
玄驹提速了。
慢步变成快步。
节奏一变，大多数初学者会在这个转换点失去平衡。
小兕子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调整。
她的骨盆跟随马背的运动，精确地做出了“打浪”的动作——起坐、起坐、起坐。
郑威的嘴巴张开了。
然后合上。
又张开。
他教了十几年马术。
“打浪”这个基本动作，新学员平均需要六到八个课时才能做到不弹跳。
她的第一圈快步就已经合格了。
不只是合格。
她的打浪节奏，和马的步态完美同步。
这个同步率——
他训练出来的那些骑了三年的学员，都不一定做得到。
“跑步。”
郑威把声音提高了。
他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
小兕子听到指令，回头看了江枫一眼。
江枫点了点头。
她笑了。
然后趴低身体，夹紧双腿。
玄驹发力了。
快步变跑步。
速度猛然提升。
沙地上扬起一片烟尘。
小兕子的身体完全贴合马背。
重心前移，臀部轻抬。
她和玄驹的运动轨迹合为一体。
风吹起她的辫子。
粉色蝴蝶结在风中翻飞。
郑威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已经不是震惊了。
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
恐惧？
敬畏？
还是那种——在见到真正的天才时，老天爷给你的一记闷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六岁的小女孩。
她的骑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教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