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李世民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句来自前朝汉宣帝的豪言壮语。
曾几何时，他觉得这便是帝王的终极梦想。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片无垠的，连接着世界所有陆地的汪洋，他觉得，汉宣帝的格局，还是小了。
太小了。
什么江河所至？
在眼前这片真正的天池面前，长江黄河，也不过是两条不起眼的小水沟罢了。
真正的霸业，不应该仅仅局限于陆地。
“贤弟！”
李世民再次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说，这海中的岛屿，物产丰饶，甚至有金山银山，可是真的？”
这是他刚才从那个旋转的蓝色光球上看到的。
除了几块巨大的陆地，那无尽的蓝色海洋中，还点缀着无数星罗棋布的绿色小点。
那显然都是岛屿。
“当然是真的。”
江枫的声音响起。
“陛下，你可知道，有一种香料，名为胡椒，在你们那里，价值堪比黄金？”
“朕知道。”
李世民点点头，这东西是从西域传来的，产量极少，只有皇室和顶级权贵才能享用。
“那种东西，在南方海域的许多岛屿上，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遍地都是。”
江枫继续说道。
“还有你们视为珍宝的象牙、犀角、玳瑁，在那里的产量，也远超你们的想象。”
“甚至，还有一些岛屿，土地肥沃，一年可以三熟，能产出一种一亩地产量高达三十石的奇异粮食。”
亩产……三十石！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彻底击穿了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现在大唐关中地区，最肥沃的良田，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亩产也不过三四石。
亩产三十石，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能得到那种粮食的种子，只需要一小片土地，就足以养活整个大唐的子民！
困扰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饥饿问题，将迎刃而解！
“贤弟此言当真！”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瀚海奇景，点燃的是他作为征服者的野心。
那么，亩产三十石，则直接点燃了他作为君父，为万民谋福祉的责任心。
“千真万确。”
江枫的语气很平静。
“那种粮食，名叫玉米，还有一种叫红薯，产量更高。”
“它们的原产地，就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片大陆上。”
他一边说，一边在全息光球上，指出了美洲大陆的位置。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
他的眼神，像一头饥饿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开疆拓土，更能吸引一位雄心勃勃的帝王。
那一定是，能让自己的子民，永远不再挨饿的神之食粮。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江枫那句话的含义。
“这也是你的世界，只不过，你的船，暂时到不了而已。”
到不了，就意味着得不到。
得不到那些亩产三十石的粮食，得不到那些遍地的香料和黄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山银山，摆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将天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帝王来说，是何等的煎熬！
“朕的船……”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嘎作响。
“朕的船，一定要到！”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小兕子，也不再看长孙皇后。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这整个世界。
他对着那片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宏大，也最坚定的誓言。
“从今日起，大唐，当有万艘楼船！”
“朕要建立一支，可以跨越四海，抵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无敌舰队！”
“凡朕之舰队所能抵达之处，凡朕之目光所能看到之海疆，皆为……”
“大唐之海疆！”
那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沙滩上空回荡。
带着一股睥睨天下，征服一切的霸气。
他身后的长孙皇后，看着自己丈夫那挺拔如山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她的二郎，那个曾经纵横天下，无所畏惧的天策上将，在经历了多年的帝王生涯消磨后，今天，终于彻底回来了！
不。
他比以前，更加可怕。
因为他心中那头名为野心的猛虎，看到了一片比草原辽阔千百倍的，全新的猎场。
三亚，房车内。
赵国华和王怀民两位老教授，听着音响里传出的那句“皆为大唐之海疆”，全都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王怀民抓着赵国华的胳膊，使劲摇晃着。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气魄啊！”
“凡舰队所能抵达之处，皆为大唐海疆！”
“这……这比后世那些所谓的日不落帝国，不知道要早了多少年，霸气了多少倍！”
赵国华也是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
“我们总说，华夏民族是农耕文明，是内敛的，是守成的。”
“可谁说我们骨子里，没有那份向外开拓，征服海洋的血性？”
“只是，我们缺少一个机会，缺少一个……像江小友这样，为我们推开那扇窗的人！”
他们看着江枫，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江枫今天所做的，已经不仅仅是让一个古代帝王开了开眼界。
他是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用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强行扭转了一个伟大文明的走向！
他亲手，为大唐，开启了一个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
这其中的历史意义，无论怎么高估，都绝不为过！
江枫本人，倒是显得很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敢喊出“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的天可汗。
被困在长安城里处理鸡毛蒜皮的政务，太委屈你了。
你的征途，应该是星辰大海。
【警告！目标时空锚点能量即将耗尽，投影将在三十秒后自动关闭。】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江枫看了一眼时间，十五分钟，刚刚好。
他对着话筒说道：
“陛下，今日的观海，就到此为止了。”
“希望你喜欢这份，我送给你的礼物。”
李世民闻言，这才从那股豪情壮志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对着江枫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
“贤弟此礼，重于泰山！”
“朕……无以为报！”
“这份恩情，朕与大唐，永世不忘！”
说完，他拉着长孙皇后，又对着光幕中的小兕子，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兕子，在外面要乖乖听江枫哥哥的话，好好玩，阿耶和阿娘，等你回来。”
“嗯！兕子会的！”
小兕子用力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阿耶，阿娘，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那片真实得可怕的海洋、沙滩与天空，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淡化。
雕梁画栋的宫殿轮廓，重新浮现。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两仪殿便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场震撼灵魂的瀚海之约，只是一场南柯一梦。
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知道，那不是梦。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海盐味。
耳边，也似乎还回响着那雄浑的惊涛骇浪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以及……一丝熊熊燃烧的火焰。
世界，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