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然后被扔进了沸腾的岩浆里,彻底熔化成了无法思考的浆糊。
他呆滞地抬头,望着那满天悬浮的剑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电离时产生的臭氧气味,带着铁锈般的腥甜,钻入鼻腔,让他几欲作呕。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全息投影?
可为什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剑身上散发出的、如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刺骨寒意?
为什么他能听到那成千上万柄剑刃共同发出的高频嗡鸣,如同群蜂振翅,搅得他耳膜生疼,颅骨都在共振?
那种锋锐无匹、仿佛能直接割裂灵魂的杀气,绝对不是虚假的影像能够模拟出来的!
他身边的队员,那些在战场上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战争机器,此刻比他表现得更不堪。
一个队员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最后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作战裤的裆部迅速被一片深色的湿迹浸染,腥臊的气味在极致的恐惧中弥散开来。
另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爆破手,手里的突击步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他却毫无反应,只是痴痴地望着天,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向某个早已不信的神明念诵着忏悔的经文。
而那个最年轻的队员,心理防线在看到那片剑海的瞬间就已彻底崩溃。
他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哀嚎,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精神已然失常。
他们是佣兵,是杀人如麻的精英。
他们见过血,也屠过城。
他们面对过枪林弹雨,也逃脱过炮火轰炸。
他们自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感到害怕了。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他们才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斗经验和钢铁神经,在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脆弱不堪。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科技,不是战争,这是……神罚!
“开火!开火!是幻觉!给我打碎它!”
就在这时,队伍中一个代号疯狗的队员,在极度的恐惧下,反而被激发出了困兽犹斗的凶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抬起手中的M4A1突击步枪,对准了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悍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骤然撕裂了死寂!
耀眼的膛口焰火在黑暗中是如此的醒目!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将他们所有人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碾成了齑粉。
那些呼啸而出的5.56毫米子弹,在飞出枪口不到两米的距离,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时间凝固成的墙壁。
竟一颗颗地、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子弹头因高速旋转,还在空中带着嗡嗡的颤音,弹尾甚至还拖着一丝硝烟的残迹。
但它们就是那么静止着,如同被琥珀封存的昆虫,诡异到了极点。
江枫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他从那些悬浮的弹头旁走过,仿佛只是路过几只夏日的飞虫。
“现在,我问,你答。”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柄无形的审判之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谁,派尔等前来?”
那略带古韵的问话,让幽灵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开口,却发现声带像是被那无形的剑气冻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江枫似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那个开枪的疯狗身上。
咻——!
一柄悬浮在空中的青铜古剑,剑身瞬间亮起一道微光,如同得到了无声的敕令,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无声无息地激射而下!
目标,并非疯狗的身体。
而是他在月光下,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利刃刺入腐肉的轻响。
那柄剑,竟精准无比地、深深地钉在了那个队员的影子的心脏位置!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百倍的惨叫,从疯狗的口中爆发而出!
他并没有流血,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但他却像是被投入了无间地狱,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灵魂正被那柄钉在影子上的剑一寸寸地撕扯、研磨!
他看到了自己此生犯下的所有罪孽,看到了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化作厉鬼向他索命!
那是比死亡恐怖一万倍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极致痛苦!
“我的耐心,有限。”
江枫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冰川的寒风,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下一个问题,我需要答案。否则,下一柄剑,钉住的就是你的影子。”
说着,他的目光,淡漠地落在了幽灵的脚下,落在了那片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阴影之上。
幽灵浑身一个激灵,一股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钉住影子?
这是什么魔鬼的手段!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片刻的犹豫,那种灵魂被撕裂的酷刑,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什么职业操守,什么雇主信息保密原则,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撕碎了,扔进了无尽的深渊。
他只想活下去!
哪怕是像狗一样活下去!
“是……是斯特林!”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尖利。
“是爱丽舍金冠的总裁,查尔斯·斯特林!是他派我们来的!是他!”
“很好。”
江枫的眼神依旧平静,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漫天的剑雨和悬停的子弹,如同从未出现过的幻象,瞬间化为点点荧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道笼罩着整个院子的蓝色光幕,也悄然散去。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进了院子。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个浑身抽搐、灵魂饱受折磨的队员,和他那被一柄青铜古剑钉在地上的、不断扭曲的影子,在无声地证明着,那不是一场梦。
幽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冰冷的汗水湿透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魔鬼。
这个男人,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不,他比魔鬼更可怕。
他是神!一个可以随意玩弄他们灵魂与生死的神!
“你们可以走了。”江枫的声音传来。
幽灵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放我们走?”
他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不然呢?”
江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没什么价值的虫子。
“留下来,污染我院子里的空气吗?”
“滚回去告诉斯特林,他的游戏,我接了。”
“明天日落之前,让他带着他全部的家当,来我这里磕头认罪。”
“晚一分钟,我便让他和他的爱丽舍金冠,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江枫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了房车。
车门,缓缓关闭。
那辆巨大的钢铁巨兽,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院子里,只剩下幽灵小队五个人,和地上那个仍在抽搐的同伴。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劫后余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队……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队员声音颤抖地问。
幽灵看了一眼房车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生不如死的同伴,咬了咬牙。
“还能怎么办!拔出那把剑!抬上他,我们走!快!”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跑过去,合力握住那柄青铜古剑的剑柄,猛地向上一拔。
剑被拔出的瞬间,地上的影子恢复了正常,那个队员也立刻停止了抽搐,直接昏死了过去。
五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他们灵魂战栗的蓝靛苑。
逃跑的姿势,比来的时候,要狼狈一百倍。
而在他们身后,隔壁的临时指挥部里。
陈锋和一众天策小组成员,正死一般地寂静,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记录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蓝色光幕升起,到万剑悬空,再到子弹静止,最后是那诡异的钉影之刑……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记无法格挡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子弹……静止了……能量护盾?时间场?不……都不是……还有那个影子……这是传说中的……厌胜之术?还是……万剑归宗?”
陈锋没有说话。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桌角,坚硬的合金桌面被他捏出了清晰的指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一片。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高层下达的那个看似荒诞的供神策略,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拥有某种黑科技的奇人。
而是一个真正的,拥有神明般伟力,可以随意定义生死规则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地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电话,直通中枢最高层。
“报告首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极度震撼而产生的颤抖和敬畏。
“代号天策,请求……重新定义目标威胁等级。”
“从未知,提升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能够准确描述眼前事实的词语。
最后,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