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大理，是被苍山上的鸟鸣和巷子里的豆腐叫卖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百年青树的叶缝，像碎金子一样洒在斑驳的石板地上。
屋檐上，一只陶土烧制的瓦猫张着夸张的大嘴，似乎正贪婪地吞吐着带着露水的朝气。
小兕子蹲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跟那只瓦猫大眼瞪小眼。
她已经对视了整整一刻钟。
“你长得真丑。”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教训着这只镇宅神兽。
“嘴巴张这么大，会喝风把肚子撑破的。”
“阿娘说过，吃饭要细嚼慢咽，不可以像你这样贪吃。”
院子中央，那个原本用来染布的大灶台被临时征用了。
一口锃亮的大铜锅架在上面，正咕嘟咕嘟冒着粉红色的热气。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宁静。
堂堂国家历史博物馆特聘研究员、考古学泰斗赵国华，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小马扎上。
他手里拿着把破蒲扇，脸上沾着两道黑乎乎的烟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老矿工。
“文火！江先生说要文火！”
“这火苗子不能蹿太高，不然这玫瑰花魂就烧没了！”
赵老一边碎碎念，一边盯着灶膛里的火光，那眼神比他在博物馆鉴定一级文物还要专注。
“赵老，火候不错。”
江枫手里举着云台，开启了今日的直播。
镜头一转，对准了那口大锅。
直播间刚开，几十万蹲守的粉丝瞬间涌入，弹幕密密麻麻地刷屏：
【卧槽？那是赵院士？】
【震惊我全家！国宝级专家在烧火？这什么家庭条件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薪火相传吗？（狗头）】
【那锅里煮的是什么？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
锅里熬的，正是系统刚刚奖励的宫廷秘方·古法玫瑰露。
选的是大理特有的食用墨红玫瑰，只取清晨带露水的花瓣，厚实如绒，香气霸道。
配上从苍山洗马潭取来的雪水，加入敲碎的老冰糖和几味系统提供的秘制中草药。
随着温度升高，玫瑰的红色素完全析出，汤色变成了瑰丽的琥珀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霸道的甜香，不是那种廉价香精的腻，而是像把整个春天的花园都浓缩在了一起。
闻一口，仿佛连肺叶子都被花瓣给熨帖平了。
“好香呀！”
小兕子闻着味就飘过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短褐，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白臂。
手里还抓着一把刚从集市上买来的干稻草，那是她准备用来编草帽的原材料。
“哥哥说，要自食其力。”
小兕子把稻草放在膝盖上，学着隔壁白族奶奶教的手法，笨拙地编着，两根呆毛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我要赚铜板，给阿娘买好多好多这里的花。”
“阿娘闻不到这么香的味道，我要带回去让她闻闻。”
这句话被收音麦克风精准地捕捉到，直播间瞬间泪目一片：
【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小天使！】
【为了给妈妈买花才摆摊？我哭死！】
【地址在哪里！我要去买爆！】
江枫心头一暖，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舀了一勺红宝石般透亮粘稠的玫瑰露，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来，小老板先验验货。甜度够不够？”
小兕子伸出粉嫩的舌尖，像只小猫一样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弯新月，惊喜地喊道：“甜！”
“比尚食局做的酥酪还甜！而且嘴巴里像是开了花一样！”
半个时辰后，蓝靛苑那扇斑驳的木门打开了。
门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小摊。
一张古色古香的黄花梨木桌，上面铺着昨天刚染好的蓝印花布。
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是小兕子歪歪扭扭、但极具童趣的毛笔字：
【大唐公主特饮】
【三文钱一杯】
【管甜！】
江枫本来想写十元，但小姑娘倔强地认为，在大唐，三文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能买好几个胡饼呢。
为了维护公主的金钱观，江枫只能由着她。
“卖水啦！卖好喝的玫瑰露啦！”
小兕子站在高脚凳上，手里摇着那个编得像鸟窝一样的半成品草帽，脆生生的嗓音穿透了巷子的喧嚣，直冲云霄。
这颜值逆天的小摊主，加上那独特的吆喝声，瞬间吸引了无数游客的目光。
“哟，这谁家的小孩？长得也太灵了吧！这睫毛是真实的吗？”
“这spy真专业，连发髻都是标准的双丫髻，衣服也是正经唐制。”
“三文钱？这是什么营销手段？复古风？”
一个背着登山包、戴着墨镜的年轻小伙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掏出手机。
“小妹妹，三文钱是多少人民币啊？这年头谁还带铜板啊，我给你转十块钱行不行？”
说着，他把手机二维码递了过去。
小兕子皱起眉头，看着那个黑乎乎的二维码，一脸茫然和抗拒。
“我不要那个亮亮的东西。”
她伸出摊开的小手，掌心纹路清晰，眼神坚定。
“我要铜板。圆圆的，中间有方洞的那种。阿耶说了，那是大唐的通宝，只有那个才能买东西。”
小伙子愣住了，尴尬地挠头。
“这……入戏太深了吧？小朋友，现在是21世纪啊。”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赵国华背着手从院子里踱步出来。
他换了一身在地摊上五十块钱淘来的唐装，脸上虽然擦干净了，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灰。
可架不住那身常年浸淫史书的泰斗气质，硬是把这几十块的地摊货穿出了国师微服私访的味道。
“这位小友。”
赵国华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那个二维码，带着几分不屑。
“既然没有开元通宝，那就暂且用这红色的纸币代替吧。”
“公主殿下体恤民情，允许你们以此物折算，不与你计较汇率问题。”
小伙子被这老头身上那股子正经劲儿镇住了，又觉得这老头有点眼熟，迷迷糊糊扫了十块钱。
江枫手脚麻利，从冰桶里舀出一勺碎冰，浇上一大勺浓稠的玫瑰露，再冲入清冽的气泡水。
滋啦——！
细密的气泡在杯中炸裂，带着玫瑰的香气升腾而起。
小伙子接过杯子，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卧槽！”
一声国粹脱口而出。
玫瑰的浓郁香气在口腔里瞬间爆开，紧接着是老冰糖温润的回甘，最后是薄荷与气泡水的冰凉刺激。
那种层次感，仿佛在大脑里放了一场烟花！
瞬间驱散了高原正午的所有燥热。
这哪里是路边摊的饮料？米其林三星的特调也不过如此吧！
“这味！绝了！”
小伙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转身对着身后的朋友大喊。
“快来！都别去买奶茶了！这玩意神了！”
“再给我来一杯！不，来五杯！我打包！”
口碑这东西，发酵起来比面团还快。
不到半小时，蓝靛苑门口排起了长龙。
甚至有不少看直播的粉丝，专门打车过来朝圣。
“那个烧火的大爷……好像真的是赵国华赵老啊！”
“天呐，我刚才居然让国家级专家给我递吸管？我何德何能！”
“这玫瑰露太好喝了，喝完感觉嗓子都亮了！”
小兕子忙得脚不沾地。
她负责收钱——虽然大部分是扫码，但江枫特意准备了一个存钱罐，让大家投硬币听响，满足小公主赚铜板的愿望。
赵国华则负责维持秩序，顺便给游客科普大唐的饮食文化，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大家不要挤！排队！要有大国风范！咱们大唐可是礼仪之邦！”
赵国华喊得嗓子都哑了，却乐在其中，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带考古队的日子。
夕阳西下，人群渐渐散去。
小兕子看着罐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硬币，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睛里全是满足的光。
“哥哥！”
她趁着空隙，拉了拉江枫的衣角。
江枫刚放下擦桌子的抹布，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塞进了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枚带着体温的一元硬币。
“嗯？”
江枫一愣，蹲下身看着她，“这是干什么？”
“给你。”
小兕子仰着头，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疼。
她指了指那个装满硬币的罐子，又指了指江枫，奶声奶气却无比郑重地说道：
“这是分红。”
“阿耶说，带兵打仗，有了战利品要分给将军。”
“哥哥是大将军，一直保护兕子，还给兕子做好吃的。”
“这是你该得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小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在史书中早夭的、令人扼腕叹息的小公主，此刻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她懂得感恩，懂得分享，生命力旺盛得像这院子里的野草。
江枫握着那枚还带着她掌心汗湿和体温的硬币，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拥有系统，拥有无尽的财富，甚至拥有改变历史的能力。
但这枚一元硬币，却仿佛比整个大唐的国库还要沉重。
他轻轻用袖子擦去她鼻尖上的一点玫瑰渍，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