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刘洋进。他的恩人。
右边是蒋震。他的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自己这个省纪委书记,当得真他妈的窝囊啊。
他郁闷地摸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
这是一盘活棋。
他谢国泉,得找个活法。
——
刘洋进挂了谢国泉的电话,坐在椅子上,把刚才那番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谢国泉这个人,他算是看明白了。
胆子不大,滑头,但办事不含糊。
这个方案本身没毛病。关键在郭曙光那儿点不点头。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四十。
刘洋进拿起电话,拨到郭曙光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小周。
“周秘书,郭书记在不?”
“在。刘省长,您是要过来?”
“嗯,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刘洋进站起来,对着窗玻璃整了整领带。
玻璃里映出一张有点疲倦但依然沉稳的脸。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伸手抚了一下头发。他这辈子,脸上不能写字,字都写在心里。
——
五分钟后,刘洋进敲响了郭曙光办公室的门。
“进。”
刘洋进推门进去。
郭曙光站在窗前,正在浇花。
一盆虎皮兰摆在窗台右侧,叶子肥厚,绿得发亮,边缘那道黄线像描上去的一样齐整。
郭曙光手里拎着一只黄铜色的小水壶,水从细细的壶嘴里淌出来,顺着土面慢慢渗下去。
他浇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倒,一块一块地浇,像是在绣花。
“曙光书记。”刘洋进在门口站着。
“哦,洋进同志。”郭曙光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坐。喝什么?茶还是水?”
“白开水就行。”
“小周!”郭曙光扬了扬声。
小周应声进来,给刘洋进倒了一杯水,蹑着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郭曙光把小铜壶里最后一点水倒完了,这才转过身,把壶搁在窗台上,用布轻轻擦了擦壶底的水痕。
然后他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看刘洋进。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揭开盖子,用盖子慢慢拂了两下浮在上面的茶叶。
刘洋进看着这一套动作,心里慢慢沉下去一截。
郭曙光今天的状态,比平时还要从容。
官场上有句老话,这当官的越慢,心里越急;越不显,底下越有事。郭曙光这种从容,不是真从容,是晾他。
两人先就省里的事务扯了一阵。地方项目的审批进度。下半年财政预算的缺口。几个地市上报的基建项目。都是老生常谈,你一句我一句,走个过场。
聊了大概十分钟,刘洋进看火候差不多了,把话往海城拐。
“曙光书记,有个事,我想跟您请示一下。”
“嗯。”
“海城那边的情况,您大概也了解。夜枭案刚过去没多久。虽然案子结了,但折射出来的问题不小……海城那一批干部,队伍建设方面,确实有一些隐患。”
郭曙光端着茶杯,没喝。听着。
刘洋进接着说:“最近又有点动静。海城住建局发展中心的刘洪涛,群众意见挺大。今天刘洪涛他哥哥刘希华……您认识的,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
郭曙光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郭曙光问。
“他倒没给他弟弟求情。反过来说了一句话……”刘洋进顿了一下,微微皱眉说:“他说,如果他弟弟真有事,该查查,他不护短。但如果没事,希望组织给出一个公正的结论,别让底下的纪委随便搞人。”
郭曙光放下茶杯,慢慢靠回沙发。
刘洋进心里清楚得很。这话是他现编的。刘希华的原话,是让海城纪委别为难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