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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国粹走天下，那是没有挨过打！

    孙嘉淦无声咒骂之后，旋即抬头言笑：

    “下官明白，赵大人今日在殿上说的那些话，下官听得最为真切。下官確实太过莽撞，心里只想著直言敢諫，却没想过话说出去的分寸和后果。若不是赵大人替下官转圜，只怕今日连待选的资格都没了。”

    赵不全得巧卖乖，高抬手晃了晃：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吧。待选的事，別太放在心上，有我赵不全在都察院一天，就不会让你没了著落。”

    孙嘉淦躬身一揖到底，转身离去时，脚步仍是有些踉蹌，可脊背倒是比方才挺得直了些，“忠君爱民”的“逼人”气魄，羡煞旁人。

    赵不全盯著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千步廊的尽头，脸上的笑容褪去。

    孙嘉淦是不是好人，他赵不全下不了决断，可既然入了仕途，就得有一颗七窍玲瓏心，似这种“一心为君”喊的震天响的主，在这邋遢的大清朝，真是“忠臣孝子”吗

    难说！

    赵不全长嘆一声，转身悠悠地走向赵家胡同。

    脚步踏出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就是一声尖细的呼喊：

    “赵大人！请留步！”

    赵不全回头细看，来人四十出头，青绸长袍在身，白皙的麵皮上，细眉细眼，活脱脱的妇人相。

    来人身后还跟了两个青衣小廝，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揣著傢伙。

    “在下何玉柱，九爷府上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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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走到近前，拱手一揖，笑吟吟地说道，

    “久仰赵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何玉柱这名字他赵不全听说过的。

    九爷允禟府上的大管家，专管九爷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扬州十二家当铺，漕运码头一半的过路费，还有那些倒买倒卖、囤积居奇的勾当，十有八九都是经了这个何玉柱的手。

    此人是九爷的心腹，在京城里也算是一號人物，寻常官员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地称一声：

    “何爷！”

    亦如他爹赵大业，当年在八爷府风光之时，逢人也是被称为“赵爷”，如今归了西，墓碑上刻著“赵大业”三字，父称子继，赵不全也想当“爷”，奈何连一儿半女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这个何玉柱此时来堵他，让赵不全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何管家客气了，不知管家在此等候，有何贵干啊”

    何玉柱环顾左右，迈步又近一寸，低声说道：

    “赵大人，九爷想请您明日过府一敘。”

    九贝子允禟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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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不全方才在养心殿，放了允禟的暗箭，这才出宫门不到半个时辰，九爷就派人来请，京城里的消息传的可真快。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子说的对！

    “九爷要见下官”

    赵不全故作惊诧，

    “下官与九爷素无往来，不知九爷召见，有何吩咐”

    何玉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满口白牙，缓缓说道：

    “九爷说了，赵大人在山西办了那么大的案子，如今回了京，又在养心殿赤心忠君，为江山社稷计，为祖宗基业计，为皇上圣誉计，要九爷一人担起万钧重担，真真是大清的忠臣孝子。若九爷再不见见赵大人，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这话语气不轻不重、不咸不淡，可內里却夹枪夹棒，赤裸裸地拿刀抵在赵不全的后腰上。

    何玉柱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句话，赵不全所作之事，九爷全知道！

    “何管家说笑了，”

    赵不全面不改色，脸上陪著笑容：

    “下官不过是尽些言官的职责，並非只对九爷一人，皇上圣明，自有决断。至於山西查帐，下官查的是德音、苏克济那起子贪官污吏，与九爷何干何管家此言一出，倒把一顶阴险毒辣的帽子，扣在了下官的头上了。”

    何玉柱也不爭辩，只是笑吟吟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泥金的帖子，双手递了过来，轻描淡写地送上一句：

    “赵大人不必解释了，九爷说了，明日午时，府中备了薄酒，还请赵大人赏光。这是请帖，赵大人收好便是。”

    赵不全低头看了看那张帖子，泥金笺，硃砂字，上面写著“翌日午时，略备薄饌，敬请光临”，落款只有一个“禟”字，字体端庄，墨色乌沉，一看就是王府的规制。

    他没有伸手去接，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如今骑虎难下，只得硬著头皮婉言推拒：

    “何管家，下官何德何能，怎敢让九爷宴请，况且守制未满，不能赴宴，这是朝廷的规矩，下官不敢违背。还请何管家回去稟告九爷，赵不全改日再登门谢罪。”

    何玉柱脸上笑容微僵，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將帖子又往前递了递，话里已然带上了冷意：

    “赵大人，九爷说了，您守制的事他知道，不是让您去赴宴，是请您去喝茶。喝茶总不违制吧再说了，九爷的脾气，您想必也听说过，九爷想见的人，见不著是不会罢休的。赵大人若是执意不肯，那九爷只好换別的法子了。”

    柔中带刚，他赵不全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来这话里的威胁之意，九爷换个法子无非是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那时八爷府的人拿著借据上门，拿捏他爹赵大业，软硬兼施，如今换个由头，换个说法，骨子里还是那一套东西，只一个目的，束手就范！

    他爹那人，老实倔强，撞南墙不回头，见黄河不死心，可他赵不全是换了瓤子的人，知晓大势走向的主，一招鲜吃遍天，要摆平赵不全实要费些力气。

    赵不全避无可避，索性伸手接过帖子，低头细看了两眼，揣进怀中，拱手道：

    “既然是九爷盛情，下官恭敬不如从命，明日午时，下官准时到府。”

    何玉柱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起来，应是差事有了交代，

    “赵大人爽快，明日午时，在下在府门前恭候赵大人大驾，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