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面包车在坑洼的乡道上颠簸,周晨的心比车还颠。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派出所的林悦打了个电话。
“林所,帮我查个事。从咱们县到隔壁清河县的国道217线上,今天是不是有临时的联合执法行动?”
林悦那边很快有了回复:“周乡长,我问了县局指挥中心和交警大队,今天没有任何联合执法的安排。217线上只有一个常设的超限检查站,但他们不管农产品检疫。”
“那就是个野鸡执法站。”周晨心里有了底。
“需要我派人过去吗?”林悦问。
“暂时不用,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帮我盯着点,有情况我随时联系你。”
挂了电话,周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是官方行动,那就是私人势力打着官方的旗号。
这比单纯的官方刁难更恶劣,也更说明对方的肆无忌惮。
四十分钟后,周晨在国道边看到了那辆被扣的大货车。
货车旁,果然立着一个崭新的牌子——“青云县农产品流通综合治理联合执法站”,。
牌子做得有模有样,但透着一股子山寨味。
几个穿着制服、但款式混搭得不伦不类的人,正围着货车指指点点。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的胖子,制服的扣子都快被崩开了,嘴里叼着烟,一脸的官僚气。
赵小军和司机正焦急地跟他们理论,但显然没什么用。
周晨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乡长,您来了!”赵小军看到周晨,像看到了救星,“他们非说我们的竹笋没有办理《特殊农产品运输许可证》,要按规定查扣。”
“《特殊农产品运输许可证》?”周晨看向那个胖子,“这位同志,我怎么没听说过省里下发过这种文件?竹笋什么时候成了特殊农产品?”
胖子斜眼打量了一下周晨,看他开着一辆破五菱,穿着也普通,语气很冲:“你是谁?我们执法,闲杂人等一边去!”
“我是卧龙乡乡长周晨。这车货,是我们乡的。”
一听是乡长,胖子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倨傲的神态:“乡长?乡长更应该懂法。这是县里的新规定,为了保障食品安全。你们卧龙乡消息太闭塞了。”
“新规定?那麻烦你把县里的红头文件拿出来我看看。”周晨伸出手。
“文件在局里存档,我们执行任务哪能随身带着?”胖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别废话了!要么现在回去补办手续,要么货我们先拉走封存。告诉你们,这批货要是检测出问题,你们乡长都得担责任!”
周晨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就是纯粹来恶心人的。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制”。
就在这时,周晨的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打来的。
“老弟,听说你的货车被扣了?”李建国的消息异常灵通。
“是啊,在国道上,被一个冒牌执法站给拦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李建国声音陡然拔高,“我马上给王县长汇报!”
“别!”周晨立刻制止了他,“建国哥,这事你先别跟县长说。一点小事就找领导,显得我这个乡长太无能。我想自己处理。”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行,老弟,我明白了。你有分寸就好。”
他嘴上说着明白了,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了,周晨这是在“考验”县里的态度!
这是在看,他这个“市长男友”在基层受了委屈,王海波这个县长会不会主动作为!
周晨嘴上说不让汇报,实际上就是最强烈的信号!
挂了电话,李建国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冲进了县长王海波的办公室。
“县长!出大事了!”
王海波正在审阅一份文件,被他吓了一跳:“毛毛躁躁的,什么事?”
李建国把周晨的货车被“野鸡执法站”扣下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重点强调:“我本想跟您汇报,但周乡长拦住了我,说他自己处理,不想给您添麻烦……”
王海波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不想添麻烦?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这哪里是不想添麻烦,这分明是在敲打他王海波!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王海波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谁?
是谁这么不开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管是哪个,这都是在打他王海波的脸!
苏市长把男朋友放在青云县,结果刚当上乡长,连一车竹笋都运不出去,这要是传到市里,他王海波的脸往哪儿搁?他这个代理书记还想不想转正了?
“查!给我查!这个所谓的联合执法站是谁搞出来的!背后是谁在撑腰!”王海波对着赵德柱怒吼。
赵德柱也是一身冷汗,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县长,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家的车和货放了,别把事情闹大。”赵德柱提醒道。
“对!”王海波立刻拿起桌上的红机电话,他没有打给
“老张,我王海波。你马上派人去国道217线,有人私设执法站,乱收费、乱罚款,严重破坏我县营商环境!给我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
国道边。
胖子执法队长还在跟周晨磨叽。
“周乡长,我劝你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连忙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喂,钱局……啊?什么?……是,是,我们马上撤!……不不不,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就是进行一次常规的普法宣传……”
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挂了电话,他一路小跑回到周晨面前,脸上那副倨傲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误会,周乡长,全都是误会!”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去拆那个“联合执法站”的牌子,“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有车辆超载,过来看看。没想到是您的车。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赵小军和司机都看傻了。
周晨心里也犯嘀咕。
刚才还嚣张跋扈,怎么一个电话就怂成了这样?
难道是李建国没听自己的,捅到县里去了?可县里反应也没这么快吧?
他不动声色,看着胖子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周晨淡淡地说,“不过,你们这个执法站,我看办得挺好,很认真负责。是哪个局牵头成立的?负责人是哪位?我想以我们卧龙乡政府的名义,给你们送一面锦旗,表彰一下你们这种一丝不苟的工作精神。”
“噗通!”
胖子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送锦旗?
这是要他的命啊!
“不不不,不用,周乡长,我们……我们就是临时巡查,临时的……”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晨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