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棣目瞪口呆的时候。
老朱带着太子,来到了陈雍隔壁的宅邸。
原以为出狱了之后,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却不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此时此刻。
朱元璋只希望锦衣卫能长点脑子,抓紧时间把案子破了,而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过去找陈雍摊牌了。
不然一直像现在这样,未免也太憋屈了!“父皇?”
“嘘一——少说,多听!”朱元璋食指立在唇边,轻声道:
“你也别折腾了,坐,咱听一会课就回…”“外面不比诏狱,隔音不咋好,将就一下,无伤大雅!”
“…你作好记录就行,其它都无所谓,不用来伺候咱!”朱标闻言点了点头,继而没再多言。拱手作揖,以示回应。
诏狱的密室,起码是封闭空间,声音可以单向传导进来。而这里,两座宅邸就隔了一堵围墙,爬上去都能看见对面在干嘛。万一要是不小心…让陈雍起了疑心,这么长时间就白忙活了。关键是丢人!想想就觉得尴尬!
墙的另一边。“呃…”朱棣猛地摇摇头,直言道:“不敢!”
“国家当赌注,这谁敢赌啊?”“再昏聩的君王,也没有这魄力…“如此说来,纵横家这帮家伙,还真是够阴的,他娘的…演戏演全套!”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大为不解,心想,什么情况?咋还讲到了纵横家?之前也没提到相关的课题啊!咱刚一天没来上课,咋就开始听不懂了??
......
“当然!”陈雍微微一笑:
“擅长玩弄人心的,都是一群老阴比…“不仅布局的能力骇人,临场应变更是万里挑一。”“永远能以最短的时间,找出最优解!”
“没弱点的人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犯错的人!”“嗯,我们接着往下讲。”
“没有问题,制造问题,让君王没得选择,只能被迫合纵,甘愿置身棋局当中。”“然而这不过是预热而已,甚至还远没到布局的阶段!”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你无奈之下接受了合纵,那边立马就开始连横,就算是现在还没有连横…“那万一以后连横了呢?”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主打的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
“如此便顺利进入到了,【精神控制法】的第一个阶段!”“让你开始时刻提心吊胆!”
“管你是哪国的君王,只要你不想亡国,那你就得听我的!”“说白了,就是【制造焦虑】!”此言一出。
不光这边的朱棣大惊失色,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精神…控制…法?”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老大,你听说过吗?”对于朱元璋的浑然不解,朱标赫然语塞,苦笑着摇摇头,小声道:“父皇…”
“儿臣吃的饭还没您吃的盐多。”
“您都没听说过的‘奇技’,儿臣更是不知了..”“不过,听陈先生的讲课内容,似乎是和纵横家有关?”朱元璋若有所思,手指抠了抠下巴:“估计是!”
“可,纵横家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面了,陈先生又是从何处习来的法门?”纵横家在诸子百家之中,就如同被鬼神诅咒的学派一般,但凡学了纵横术,几乎逃不过被杀流放的宿命,
孙膑,被齐王通缉,退隐不知所踪。庞涓,马陵之战被孙膑所杀,身首异处。张仪,被秦武王流放,到魏国后郁郁而终。苏秦,在燕国被刺客所杀。
就连一手策划了“千古第一阳谋”的主父偃,都没能逃过汉武大帝的屠刀,更是被直接灭了族,写如今诛九族的待遇是一样的!
失传了近千年的纵横术,这是要重见天日了??一念至此。
朱元璋不免有些头皮发麻。另一边。
“陈先生…”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震撼,小心翼翼道:“如何制造焦虑啊?”“我咋越听越听不懂了…”陈雍低眉瞄了一眼桌上的空杯,示意对方添茶:“其实这很简单。”
“你应该也听了不少名师大儒讲的课,尤其是根儿正苗红的儒家人,他他们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
“以灌输知识的方式,达到洗脑增压的效果,就算你不听他们讲的课,也会被他们描绘出的完美蓝图影响…”
“每次上完课,你都会觉得自己有好多事情没做,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总是有一种无缘无故的焦虑!”
话音未落。
“您咋知道??”朱棣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惊讶道:
“天天就念叨那点破事,什么现在不学,将来该当如何?还总喜欢把老头子搬出来对比
“他娘的…老头子哪怕再不济,也是刀山过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拿我们去跟老头子相较,这不是扯犊子吗?”啪!
陈雍两手一拍,笑道:“不错,便是如此!”
“儒家最擅长制造焦虑!”“你越焦虑,你越服从,便越容易被控制,直到一步步迷失自我,成为儒家的奴隶!”“以至于,失败了也不会总结原因!”
“看看那些寒窗苦读十余载的书生便知道了,每次落榜之后,有一个找出根本问题了吗?
“不都是一昧的埋怨自己不够努力?”“好像魔怔了一样!”
朱棣虎目圆睁,半天都没说出来话,竟是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难怪陈先生之前重点讲了..”
“儒家不破,华夏必亡!”
“这些杀千刀的狗东西,一点人事都不干啊!”“入他娘的!”
见他咬牙切齿情绪激动,陈雍随意摆了摆手,让他安分一会:
“归根结底,还是不长脑子,这也怪不得别人,破解的方法再简单不过,只可惜...”
“大多数书生都被儒家忽悠傻了,早就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更不懂得辩证。”“长期的教化,只剩下服从。”
陈雍叹了口气,转而道:
“你现在开始思考几个问题。”
“其一,大儒说的那些事情,你真的是非做不可吗?”“其二,大儒说的那个东西,你真的有那么需要吗?”
“他们说你不学儒家经典,你以后废人一个;他们说你不读四书五经,你以后诸事不成!“
“他们这么说,你就真的一无是处了吗?”砰!
一声闷响!
朱棣挥拳捶在案牍上,呼吸开始变得愈发急促,大脖子更是憋得通红,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
“老子以后什么德行,轮得到他们来指点江山?”“淦!”见状。
陈雍两手一摊,莞尔道“看,这不就破解了?”“是不是很轻松?”闻言,朱棣恍然大悟,这才冷静了下来:“喔!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纵横家使用的也是相同的套路!”“一开口就是你要亡国了!”
“再不然就是你要统一了!”“全靠一张嘴!”“硬骗!”陈雍呷了口茶润润喉,认可道:
“人到少年在意未来;人到中年在意家业;有了家业就要关心下一代,到了老年又想健康长寿。”
“是个男人都喜欢美女;是个女人都有容貌焦虑,是个君主都在意国家的兴亡。”“这些问题和矛盾压根不需要制造,是不同身份不同年龄都存在的问题..”陈雍挑眉望向愕然的朱棣,话锋一转:
“没有问题就制造问题,有了问题就加大问题,你真的特别需要吗?他真的可以解决吗?
“就像是被纵横家控制的君王一样,大多数人,完全不会去想这些问题。”“.”当然了,控制君王比控制书生难得多。”
“到这里就要有第二步!”“【感官隔离】!”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只觉惊悚骇人,额前已是布满了冷汗。
根据陈雍给到的思路,他再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是无形之中被朝臣“控制”了精神。就如,一开始李善长针对陈雍时,搬出了黄巢攻入长安的典故,不正是…没有问题强行制造焦虑?”
“还是陈先生看的透彻…朱元璋喃喃念叨着:
“咱以为咱算个聪明人了…如此一看,咱还是自作聪明,不知不觉就着了道,还傻傻不自知。”
“先生大才,点醒了咱!”对此,朱标也是深以为然,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无时无刻的控制;见缝插针的洗脑!儒家传承千年的手段,还真是够下三滥的若非陈雍的及时警醒,怕是一辈子都转不过弯!
围墙的另一边。
朱棣剑眉紧蹙忧心忡忡,想了想道:“【感官隔离】,又为何物?”“学生愚钝,实在不解其意…”“还望先生赐教!”见他严肃认真虚心请教,陈雍倒也没难为对方,淡然道“纵横家控制君主,靠的确实是嘴,你没说错。”“但不仅仅是自己的一张嘴!”
“比如说张仪,在楚国就安排了两张嘴,一张是楚怀王大臣,靳尚的嘴,一张是楚怀王宠妃,郑秀的嘴…”
“之所以张仪能够欺楚,说什么送给你商於之地,我们秦楚两国世代交好,你又何必再与齐国联盟?平白损耗自己的国力呢?”
陈雍目光射去,反问道:“但他这样说,楚怀王就能相信吗?”朱棣不假思索的摇摇头:“肯定不能啊!”
“一国之君,哪有蠢材?”“没错!”
陈雍把玩着精致的茶杯,意味深长道:
“这就要靠宠妃郑秀去吹耳旁风,再靠大臣靳尚在朝堂上谏言…”“给楚怀王制造一种信息错觉:你不和秦国交好,那秦国就要先打楚国,到时你有什么办法?”
“就算秦国没了,楚国也好不到哪去,你说该怎么办?”
“还有,苏秦游说齐湣王也是相同的道理,而且他自己就是近臣,一开口就是:你要攻打赵国,还是攻打宋国?”
“一个武力丰沛却遍地荒芜,一个唯唯诺诺还富得流油,这还用选吗?”朱棣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脱口而出:“不用选!”
“但…齐湣王却没有想过…应不应该打?”“准确来说…是不会想!”
“因为【感官隔离】了,听不到其他声音!”“无意识地跳入了纵横家的圈套!”“先【制造焦虑】再【感官隔离】,这些纵横家出来的人...也太脏了!”听闻朱棣的举一反三,陈雍眼底漏出些许欣慰:“孺子可教也…”“别急,这才哪到哪啊?”“还有更脏的呢!”
“所谓的一些阴谋诡计,不就是给君王预备的节?”
朱棣:“???”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