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九龙夺嫡
安纳托利亚的五月天充满鸟语花香,不但蔚蓝的天空飞满乌鸦和禿,牧草缓缓发芽的旱地也被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染得通红。
图格鲁克领著几乎全是骑兵的大军排成细密长队一路向西地往科尼亚前进,黑了半边的目光时而望望天上的飞禽时而瞧瞧地上插满断箭辨不出模样的尸体,无数思绪堵於心间最终只化作一口无奈的气徐徐吐出。
这支部队分成三份:两个月前死里逃生的溃军,新苏丹出钱僱佣的安卡拉僱佣兵和图格鲁克自己的私兵。就算前两者名义上应向苏丹效忠,但在两个月来的连续胜利作战中早已开始在想自己是在吃谁的饭穿谁的衣了。
在那场灾难性的桑加里乌斯河谷平原之战中,不但罗姆苏丹国的精锐与有生力量十不存一,凯霍斯鲁苏丹也意外战死沙场,可以说原本设想的单车变摩托直接让苏丹国一夜回到解放前。
那场惨败摧毁了歷任苏丹维繫权威的直属军或者说常备军,而各地的埃米尔宗室的私兵却基本无损,也不奇怪他们能动手敢动手。
凯霍斯鲁並不是一个合格的苏丹,整个国家也没人把他当成合格的苏丹,可他只要还在苏丹之位上稳坐一天,他的那八个担任各地埃米尔的亲戚们就能收起刀锋装作忠臣良將的模样,可一旦他死了————
“大人,您在想什么”
图格鲁克的思绪瞬间被这突然的喊话声吸引,循声瞥过去一瞧是安卡拉佣兵团团长马立克沙,全队仅次於他的第二主心骨。
“你怀念那个凯霍斯鲁苏丹吗”
马立克沙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反问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图格鲁克再重复了一遍后才半犹豫地缓缓开口:“若您说的是他这个人,那我完全不怀念;若您说的是他活著时带来的秩序,那我————也不怀念。”
说完,马立克沙便默默地注视著图格鲁克的双眼,那双目光中透著冰冷的杀气,甚至让图格鲁克都分不清鼻腔中的血腥味是来源於远处的尸体还是面前的马立克沙蓬勃的杀气。
“他们毕竟都是我们的同袍啊——杀死他们和杀死罗马人或其他什么人感受完全不同。”
“可您不是照样下得去手吗!”马立克沙语调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受安拉庇佑的突厥战士天生就为战爭而生,所谓同袍不同袍的说法也只局限於没有统一威胁或有统一敌人时不是吗既然眼下暂时没有什么近在咫尺的敌人了,要做的就理应是想方设法让自己才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这番话並不太符合图格鲁克的价值观,但他却完全无法反驳:因为这恰好也是他麾下士兵的共同心声。
“————对啊。我的那些个平日里面都见不著一面的亲戚在凯霍斯鲁死后一个个都做起了苏丹梦,眼下唯一合法的苏丹凯卡乌斯大人又过於年轻缺乏威望,要是没有我这个做叔叔的给他遮风挡雨,现在他没准已经去和他父亲会面了一“”
“就是这个!”
马立克沙没等对方说完就毫无徵兆地大吼,搞蒙了图格鲁克的同时整支军队还如同听到了摔杯声的刺客迅速放慢脚步直到全军完全停下。
“於什么,你们是疯了吗!”图格鲁克隨即大吼,但没来得及说出更多就不得不稳住胯下那匹惊得四处乱跳的战马。
马立克沙回头瞧了瞧那支挤在大道上宛如长蛇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在收到苏丹指派的隨军伊玛目巴基雅鲁克的大拇指后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图格鲁克,端正坐姿后以左手將腰间的佩刀连看刀鞘拿到了手上,最后才当著对方的面將其双手捧在手里。
“图格鲁克大人,自凯霍斯鲁死后,您的各地皇亲们皆为一己私利接连起兵以求紫袍加身。如今战爭已持续两月有余,谋求苏丹之位的反叛者也已遭您诛杀了十之八九,且新苏丹尚还年轻没什么威望,您有何缘由不趁此良机提刀科尼亚做那唯一的苏丹呢”
“你,你这是什么话!”图格鲁克愣了片刻后突然两眼睁得老大,“我从科尼亚率领你们出征討伐逆贼时是怎么在伊玛目和新苏丹面前起誓的你这是让我背叛誓言让我今后再也无法立足!”
“这片土地从一个多世纪前就在由塞尔柱家族统治,图格鲁克大人您更是继承了您那伟大祖先的名字与魄力,眼下除图鲁尔贝伊尚未兵败之外,其他所有王位覬覦者都在两个月內先后被您送去见了安拉!”
“换句话说:连安拉都赋予了您成为安纳托利亚之王,伟大的鲁姆苏丹的资格!您若始终限於无意义的空洞誓言,不但是让您麾下这些浴血奋战数月的弟兄们寒心,而且还是在违逆安拉的旨意!”
或许是伊玛目的发言点燃了士兵们的虔诚或是狂热,不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整齐地高举长矛或短弓一次又一次高呼著图格鲁克的名字,但他们若是单纯地喊名字倒也罢了,让图格鲁克不能接受的是他们还给自己的名字加了个苏丹”的后缀。
“你们————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呀。”
图格鲁克心中產生了些异样的心情,但又担心已被煽动起来的怒火转而烧向自己,最终只得挤了条中间道。
“图格鲁克大人,不坦率不算优点,更何况您面对的是一眾兵士,”巴基雅鲁克纵马来到图格鲁克面前,与副官马立克沙处在同一侧,“其实您您在凯霍斯鲁没死前就也覬覦过苏丹之位,只是碍於不想背负弒君之罪为天下不齿才选择和其他皇亲一样保持纸面忠诚吧
如今安纳托利亚局势已基本平定,新苏丹要是没有您就得完蛋,最重要的是拉斯卡里斯在国家捲入內乱之时完全没有打过来的意思,此刻不趁机提刀科尼亚更待何时苏丹之位本就与罗马皇帝一样是只属於兵强马壮者的勋章,而如今只有您配得到它!”
或许是巴基雅鲁克伊玛目的身份更有威力,原本还抗拒不已的图格鲁克已从之前的明言拒绝转而沉默不语。见话术有效,马立克沙赶忙又向巴基雅鲁克使了个眼色,后者照会后也適时吹响了决战的號角:“您以为您平定了所有叛乱后那个年轻人就会饶恕您吗不,他只会忌惮您一家独大的实力从而將您暗中处理掉,任何一个苏丹都不可能会允许自己统治的土地上出现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力量!”
!!!
剎那间,图格鲁克只感觉內心深处传来某种金属断裂的声音,紧接著一股混杂著恐惧,愤怒与不甘的洪流宛若滚滚潮水从脚底向上爬伸直至他的大脑,半年多前的那场会议浮现眼前,曾经暗暗许下的誓言与野心正隨著他的突厥血脉传达全身,整个人也隨之化作烈火熊熊燃烧!
当著眾將士的面,图格鲁克最后一次试著按捺行將燃烧大地的欲望之火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眾人见状竟也有样学样地开始深呼吸,直到完成深呼吸並下定了决心的图格鲁克终於喊出了他们期盼已久的话:“若选了这条路,那不论是我还是诸位就都是无了回头路,不是成为苏丹再振王基就是沦为乱臣贼子永生永世墮入火狱並遭万世唾骂。我们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既然已有了必死之心就不希望你们中任何人再有偷生之念!”
话毕,山呼海啸的图格鲁克苏丹万岁”便在马立克沙的指示下沿著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蛇由近到远徐徐进出,並在巴基雅鲁克伊玛目的带领下又在苏丹万岁的基础上加入了安拉至大的大讚颂,全军也就在这种苏丹万岁与安拉至大的交替欢呼下继续前进,甚至速度还更快了。
路上,图格鲁克一直都在反覆斟酌著先前的话,也不止一次萌生出收回成命的念头,但瞧见马立克沙,巴基雅鲁克与全体將士雄赳赳气扬扬的模样时这些胆怯的想法就会瞬间消失,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將领或苏丹而不是懦夫。
他也不是没想过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想到家族继承顺位靠后的自己强行篡位会被群起而攻之就决定当忠臣让新苏丹吸引火力,一来能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二也能节省些自己的军费。但既然那些辈分大过自己的亲戚们都不堪一击外加飞鸟尽良弓藏定律,苏丹之位好像確实自己坐更放心。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目送无数丘陵,山脉和供养无数骏马奔腾的草场在他们两侧飞速闪过后,科尼亚城已近在咫尺,在诸多士兵眼中就如一个身材火辣著装暴露的性感女郎正朝自己摆手弄姿等著他们像男人一样去征服。
此时,包括图格鲁克在內的全军千余人虽已然满头大汗体力几近枯竭,但想到马上就能奉新苏丹之名升职加薪还是让他们激动得感觉不到疲惫,可变故往往也是在这种优势在我的局面发生的。
以科尼亚城为圆心的数公里的区域是一片密集的耕地,也是安纳托利亚內陆唯一可用来务农的地区,可如今密密麻麻的军队取代了庄稼匯聚於平原之上,而那一面面绘製著醒目图案的旗帜无一都指向著那个漏网之鱼。
“图鲁尔大伯的部队————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他,”图格鲁克愤愤地吐了口唾沫,“不过他们是在干嘛呢,站得那么密集不像是围城————”
“他们看起来还没发现我们不是吗,这无疑是安拉的旨意!”巴基雅鲁克將双手平举著靠近耳边似想要倾听神的声音。
“趁现在衝下去吧,阁下!科尼亚就在眼前,弟兄们还能憋著最后一口气干这最后一仗!”马立克沙也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刀。
一边是下属们求战心切的蓬勃杀意,另一边是的確毫无防备的敌军,沉思片刻后,图格鲁克表情瞬间凝固,同样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安拉的旨意!”
浑厚的號角声带动起风的声音打破了寧静,排山倒海的喊杀声扬起无数飞尘化作席捲一切的浪潮向前方奔涌而去,最后的战役打响了。
数千匹战马一齐跑动踏出了宛若阵阵惊雷的隆隆声响,这些已连续作战两个月经歷了无数战役的突厥士兵麻利地在接敌的路上便掏出了弓抽出了箭,待远处的敌人终於有所反应时,他们抽出的第一支箭已经全部射了出去。
密集的箭雨雨点般落下,在敌军密集的人群中带去了无数死亡的同时还如瘟疫一般散播著巨大的恐惧,原本军容整齐的队列肉眼可见地东倒西歪,即使纷乱的人群中不时传来集结部队的吶喊也无济於事,第二波箭雨再度砸了过来。
之前的第一波箭雨已经將图鲁尔军的士气消磨大半,许多士兵不是变成了胸口长出箭的倒地尸体就是变作了身上插著箭艰难求救的垂死者,而接踵而至的第二波箭雨像是见不得有人受苦一样,把那些没死透的人也带走的同时又带来了许多新的死亡。
原本他们还打算在这广袤的农田区域上演经典的迂迴大包抄,但见对方如此不堪一击索性就怎么简单怎么来了。
“杀!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马立克沙高举著弯刀向著后方大喊,末了还在衝锋途中顺手劈开了一个逃到他面前的小兵的脑袋。
“不要俘虏,绝不仁慈!”图格鲁克也一边极速衝锋一边大喊,手里的弯刀无数次手起刀落砍得他两旁都组成了道以飞溅血液组成的障壁。
不论是衝击骑兵或是无甲骑射手,他们的战马都只装配了最基本的马具,哪怕敌军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都能毙伤甚眾,但是没有,什么反转都没有,敌军军阵在被几轮箭雨攻击后便自我崩溃,冲入其中的骑兵將其进一步衝散,待他们完全解体时又会遭后衝上来的步兵群挨个收割。
图格鲁克还是马立克沙此时都已满脸血污,但两人都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继续纵马挥砍一哦不,还是感受到了的,只是这些鲜血没让他们感到恐惧而是发自內心的自豪和欣喜,感觉好像从成为战士到现在都没有打过如此畅快的仗。
“看吶,苏丹陛下,敌人全程被我们压著打,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马立克沙兴奋万分。
“两个月以来,我们前前后后打垮了八个埃米尔或者说我的八个亲戚,还以为最年长的图鲁尔大伯能有些挑战性呢————算啦,以一场大胜收尾也没什么不妥!”
两人正说著,忽然一阵指名道姓的大喊从他们身后传来:原来是伊玛目巴基雅鲁克。
“苏丹陛下,马立克沙大人,你们快看前面!”
图格鲁克和马立克沙循著指向望去,那是科尼亚城的正城门,大门开,但奇怪的是一支举著图鲁尔旗帜的全副武装的骑兵正在从城中出来。
“全军集结,他们的骑兵要向我们衝过来!”
马立克沙举起沾血的军刀大喊,附近的號手和旗手听到命令也准备履行职责,但却被图格鲁克叫停了:“先等等,他们好像————没有和我们交战的打算”
对面另一处还较为完整的阵列中传出了熟悉的响声,图格鲁克认出那是撤军的信號。而在號角吹响的同时,那支从城中飞速跑出的骑兵编队也完全离开了城市,但奇怪的是那些骑兵摆出的不是行军的四方阵或衝锋的楔形阵,而是专门用来护卫的方形阵,至於位列方形阵中央的东西是一辆马车,一辆专门用来载人的马车,从样式和装饰华丽度来看像是苏丹的御用车。
“他们绑架了苏丹!快,快追击!”
进攻號角再度吹响,马立克沙再度高举弯刀引导军队前进,但此时安拉却好像不再眷顾他们了,不但步兵气喘吁吁地拒绝前进,骑兵见自己的战马口吐白沫也不愿意再甩马韁或踢马刺,而同一时间那辆马车已经在骑兵的护送下跑远了。
“该死的,弟兄们本就是憋著最后一口气在作战,现在那口气没了也就打不动了!”图格鲁克愤恨地对著空气挥了一刀,“妈的,太操之过急了,咱们只看到了一边的没看到另一边的!”
“算了,他们既然已经打算撤退我们还是就別追了吧,安拉的勇士也是需要休息的,这是他的旨意。”
见伊玛自那么说,两人虽愤愤不平但也没办法,可望著那支正缓缓向反方向进军的图鲁尔部,两人还是对那辆苏丹御用马车十分困惑。
“那毫无疑问是苏丹的马车。但图鲁尔一个来抢苏丹之位的应该是在攻城才对,为什么————”马立克沙仍旧在喘著粗气,显然还没从先前的功亏一簣中缓过来。
“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但光在这瞎猜也没什么用,真相什么的————等我们进宫面见苏丹不就好了吗”巴基雅鲁克说。
“也只能这样了。命令全军分出必要人手做岗哨和仪仗队隨我等进入城市,其余人原地休息补给。”
虽然命令是这样下的,但考虑到军队经歷强行军和刚刚的闪电战確实体能达到极限,故图格鲁克一行最终带队进城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城內的秩序照旧,不论是路过的市民还是商铺的老板见他们浩浩荡荡的骑兵队招摇过市都纷纷投来尊敬的目光,怎么看也没有遭到围攻的样子。望著这一切的图格鲁克心里愈发怀疑,但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都劝他早点篡位再说。
在进入行宫前,图格鲁克重新深呼吸了一下,双手也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巴基雅鲁克却只是將其平稳按住:“不用担心,就当做这是一次战斗吧,只是形式不太一样。”
“需要我们也跟您一起进去吗,还是等在外面您发信號再带著弟兄们进来”马立克沙问。
“先在外面等著吧,我让你们进来你们再进来。”
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点头后各自带队隱藏,可图格鲁克却发现他俩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瞧了一下彼此像是在交换著什么情报,可图格鲁克此时脑子里已全是篡位故没把这些放在眼里,只是再次確认了一切无误后缓缓走向行宫大门,並丝滑地在靠近路上被两矛交叉横在门前的侍卫叫停:“来者何人”
见对方不认识自己,图格鲁克不由得生出一丝怀疑,但考虑到可能是换班也就没想太多,眼下还是把戏演下去比较好:“图格鲁克贝伊,此前奉凯卡乌斯苏丹陛下领兵前去对抗反叛的七名埃米尔,如今已得胜归来特向苏丹稟报胜利。”
两个侍卫似乎不认识图格鲁克,互相交换著眼神似在犹豫要不要放他进去,不由得让他联想到了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一但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在意之前苏丹的马车被图鲁尔的骑兵部队护送著离开的事。
“苏丹现在不在吗如果在的话你们谁进去通知一声不就好了吗”
“嗯当,当然在了!不过,您说您已得胜归来,证据在哪里”
“还在外面的军队手上,若要验收我可以一”
双方爭论的同时,那扇紧闭的门却忽然打开,又一个侍卫打扮但不知为何戴了覆面盔的人从中探出了头。
“苏丹陛下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爭论,让图格鲁克大人进来吧,说是只让他一个人进来。”
见状,两个门口的侍卫便也不再纠缠,浅浅地表达了歉意后便挪开长矛让出了前进的路,但那个戴了覆面盔的侍卫在他行將过门时又叫住了他:“哦,还有件事:苏丹大人让您进来时不要带武器,让侍卫保管就好。”
这种奇怪的要求一下引起了图格鲁克的警觉,但转念一想会见苏丹时带武器似乎的確更容易被怀疑,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將腰间的弯刀取下来交给了侍卫,隨后晃了晃腿確认那东西还在后才缓缓走进去。
大厅內依旧是经典的罗马风格主体配上突厥风格装饰,中央的地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安排一个戴了覆面盔手持长柄斧的突厥卫士站岗,只是这次没有了宴会元素所以显得多了一丝淡雅,空气中也不见了酒味和胭脂味而变作了薰香味。
薰香味来源为王座旁的铜製香炉,苏丹本人就在香炉上方的王座上正襟危坐,王座后方不知为何掛了张酒红色的帘子。
图格鲁克不由得想起那辆苏丹御用马车,若苏丹本人就在这里那马车出现在那里是为什么呢但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
“叔叔您可回来了,快上来吧。”
苏丹年轻稚嫩的脸上还留著几分未被岁月抚平的雏气,和图格鲁克刚走时对比明显更有王的样子,但他的每句话都如毒蛇的吐信让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