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周道统东迁洛邑,人间玉清道统秩序便彻底黯淡。
东迁后的成周道统,残喘于玉清符诏的清冷微光下,洛邑王宫虽存,周天子的冕旒却已黯淡无光。
昔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子威权,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在方寸之地。
整个南赡部洲劫气如同跗骨之蛆,愈发深沉粘稠。
昔日井然有序的礼乐盛世,早已化为泡影,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列国的疮痍与哀嚎。
陆原目光垂落,穿透时空壁垒,南赡部洲的景象扑面而来!
那是人道对腐朽秩序的排斥,天罚诸侯列国,人间处处劫土!
干旱!洪水!地震!
蝗灾!瘟疫!
天道感应人道怨愤,劫数如影随形,几乎每过几年,便有一种或数种轮番清洗人间列国。
瘟气弥漫,病者哀鸣,尸体堆积如山。
无论是忠臣良将,亦或是贩夫走卒并无二致,皆化作劫灰。
医者束手,巫祝祷神亦无用,这非是天灾,实乃人道积怨所化之“劫瘟”!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死亡的气息,那是阐教大道秩序的尸体在腐烂。
这已非寻常的天灾,而是天道对那腐朽、僵化的阐教秩序残余的清洗!
是人道积攒了三十六万载的孽障因果在猛烈反噬!
作为承袭阐教秩序,维系成周法统的社稷之主,周天子与列国诸侯,首当其冲,承受着这滔天业力的酷烈反噬。
“受国之不祥,承天下之垢!”
这就是社稷主必须承受的东西!
昔日高高在上的周天子,与列国诸侯,饱受劫数折磨!
郑武公掘突,雄才大略,助平王东迁,晚年发疯。
晋文候姬仇,勤王有功,奠定晋国霸业,晚年不详。
齐、楚、秦、燕、卫、虢.........
皆有诸侯晚年发疯不详!
这就是人道的酷烈之处,你不肯体面,天地会让你体面的!
阐教秩序、成周道统,越做越错,在因果孽障中越陷越深。
越是严守成周法统的贤君忠臣,身上的因果孽障越深重,所承受的劫数越重,死的越快!
聪明人早已看出端倪,噤若寒蝉,或暗中背离成周道统。
天道在逼迫这些秩序的代言者们“体面”,否则,便赐予他们最不体面的结局。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礼崩乐坏”已成燎原之势。
然而维系成周道统秩序的最后一丝面纱,也将被郑庄公寤生亲手撕裂。
周桓王不甘王权衰落,欲借讨伐郑国重塑天子威严。
双方战于繻葛!
战场上,周天子亲率的王师在士气如虹的郑军面前不堪一击。
混乱中,一支冰冷的箭矢,带着郑国国君的野心,以及对那腐朽“天命”的蔑视,射中了周桓王肩!
“咻!噗!”
箭镞入肉之声清晰可闻。
周桓王华丽的冕服被撕裂,身躯在战车上猛地一晃,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袍。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的厮杀声、金戈交鸣声都消失了!
周桓王脸庞因剧痛和羞辱而扭曲,瞳孔间闪过难以置信的眸光。
他身边的护卫僵立当场,远处的诸侯联军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成周道统的信仰在这一箭下轰然崩塌!
郑庄公立于战车之上,目光冰冷地遥望着那狼狈不堪的天子。
他心中没有惶恐,只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决绝。
这一箭,射落的岂止是天子肩头的血肉?
它射碎了“天子神圣不可侵犯”的幻象,射穿了维系阐教秩序的周礼枷锁!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无形的、巨大的断裂声。
洛邑上空,那本就黯淡脆弱,依靠玉清符诏苟延残喘的成周气运天柱,剧烈摇晃,裂痕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人间劫气瞬间浓郁了数倍,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心头。
郑庄公以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挣脱了那“晚年不祥”的命运。
他清晰地感受到,当箭离弦的那一刻,某种沉重如山的枷锁似乎断裂了。
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牺牲品,主动踏出了自己的路。
“列国诸侯悲歌犹在耳,郑庄公一箭射破樊笼。”
玄黄天内,陆原低语,语气带着一丝洞悉的冷漠。
“人道反噬,首重阐教道统秩序。
郑武公、晋文侯,乃至其余诸侯,皆是成周道统的‘锚点’,承其‘清福’,必受其‘垢’!
越是忠良,与成周秩序绑定越深,孽债越重,死得越快,此乃天数。”
目光穿透时空,陆原落在郑庄公箭射周天子后的气运变化上。
“郑庄公此举,看似叛逆,实则顺应了人道怨气勃发之大势。
挣脱枷锁,自斩因果,故能独善其身。
此非其智勇无双,实乃天道借其手,加速旧秩序的瓦解。
元始师伯符诏所护之朽木道统,又崩一角矣。”
........
清微天,玉清仙光依旧庄严。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目光穿透混沌,投向那劫气弥漫的人间。
他的眼神淡漠,无悲无喜。
“成周道统命脉,岂能就此断绝?
纵是一抹余烬,亦需炽燃片刻,耗尽最后薪柴,方能助新木萌生。”
元始天尊低声自语,袖中一道玉清符诏悄然凝聚。
符诏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清光,循着冥冥中的因果线,落向人间齐地临淄。
临淄,姜齐太庙深处。
供奉着姜尚神位的香案上,原本沉寂的“打神鞭”虚影骤然嗡鸣,绽放出黯淡却坚韧的光华。
一道玉清符诏的投影融入其中,仿佛为其注入了最后的活力。
同时,元始天尊昔日埋下的棋子悄然启动。
那些散落四方,因镐京崩塌而惶惶不可终日,与阐教旧秩序尚有微弱羁绊的仙神,耳畔纷纷响起虚无缥缈的法旨召唤。
“尊王攘夷,匡扶周礼,气运可续,道统存焉!齐聚东方,辅佐姜氏齐侯!”
带着对旧日荣光的最后眷恋,以及对业火焚身的恐惧,这些残余的仙神之力,如涓涓细流,开始向临淄汇聚。
姜齐之地,一时竟显出几分“秩序”复苏的假象。
太庙内,当代齐侯小白,望着光芒闪烁的打神鞭虚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
他仿佛看到了先祖姜尚封神定鼎的伟业,看到了自己身负天命、中兴成周的辉煌前景。大
人族大贤管仲侍立一旁,眉头微蹙,他知人道兴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谐。
但他深知主公志向,更明白齐国欲强盛,必须借势而为。
在管仲的精心谋划下,齐候小白,展露出惊人的雄主魄力。
他高举“尊王攘夷”的大旗,对内整顿吏治、富国强兵,对外或威逼、或利诱、或以仁义感召。
“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霸业轰然拉开序幕。
每一次会盟,都是对齐桓公声望与成周道统秩序的彰显。
葵丘之会,其盛况空前。
各路诸侯或诚服、或慑于齐威,齐聚于此。
旌旗蔽日,车马辚辚,礼乐钟磬之声响彻云霄。
齐桓公身着王侯冕服,高踞盟主之位,接受着四方诸侯的朝觐。
管仲立于其侧,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将复杂的邦交、征伐、赋税、水利等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其治国之才,冠绝当世。
天空中,凡人肉眼难见之处,那些汇聚而来的阐教残余仙神之力,化作道道微弱的清辉霞光,笼罩着会盟之地。
他们或显化祥瑞,或暗中稳固盟坛气场,竭力营造出一派“天命在齐,周礼复兴”的虚幻盛景。
打神鞭虚影悬浮于齐桓公头顶,仿佛是他王霸之业的象征,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齐桓公志得意满,感受着下方诸侯敬畏的目光,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一代霸主,重振破碎秩序的景象。
心中豪情万丈,睥睨天下。
“寡人,当为天下共主!”这份意气风发,感染了在场的许多人。
然而,混沌玄黄天内,陆原盘坐于道宫之中,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片被清辉笼罩的葵丘。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与淡淡的悲悯。
“回光返照,烈火烹油。”陆原低语。
玄黄之门在他身后缓缓转动,映照出葵丘之上的景象。
齐桓公逆人道反噬而行,强聚业力于己身,将齐国社稷与那垂死的成周秩序彻底绑缚。
“有姜尚封神之功德,护持姜氏血脉,齐国方得片刻喧嚣。
然人道大势如天河倾泻,区区功德,不过杯水车薪。”
陆原看得分明,齐桓公每一次的“成功”,都在加速积累足以焚毁一切的业力。
那看似威风凛凛、势不可挡的霸业,不过是旧秩序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号令所至,诸侯莫敢不从,四夷为之震慑。
俨然成周盛世重现,风光无两,秩序似有复苏之象。
管仲以其惊世之才,以商道富国,以军力强兵,将齐国打造成维系阐教旧秩序的最后堡垒、支柱。
管仲望着意气风发的齐桓公,心中却隐有一丝沉重的不安!
这成周道统“中兴”的荣光,根基何在?
那依附于阐教旧秩序的回光返照,如同在朽木之上点燃的烈火,又能燃烧多久?
管仲所感不错,支撑齐国盛景的根基正在加速崩塌。
那些汇聚而来的仙神残余,本就如风中残烛。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自身与旧秩序的因果孽障在人道业火下愈演愈烈,不断有仙神湮灭。
打神鞭的虚影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姜尚遗留下来的天道功德,在汹涌的人道反噬下,正飞速消耗。
“逆人道大势而行,强聚业力于己身,何其不智!”
玄黄天内,陆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神念穿透层层因果迷雾,直视齐国气运。
“好一个‘尊王攘夷’!
齐桓公、管仲,汝等逆人道反噬而行,强聚业力于己身,将齐国社稷与那垂死的成周秩序彻底绑缚。
若非姜尚封神遗泽,天道功德庇荫,如此狂悖逆天之举,早已引来人道雷霆,身死国灭矣!”
陆原清晰地看到,齐国所汇聚的劫气,远比其他国家更为浓烈、污秽,几乎要将临淄城淹没。
齐桓公每一次会盟,每一次征伐成周“不臣”,都在为这业力囚笼添砖加瓦。
那“匡扶天下”的背后,是齐国蓬勃的国运被急速抽取、燃烧,化作支撑成周道统秩的薪柴!
管仲绝世才智,或能延缓崩溃之速,却也在无形中加剧了人道反噬强度。
齐国社稷气运之柱,外表依旧金光璀璨,内部却早已被业力侵蚀得千疮百孔,布满漆黑的裂痕。
无数凝聚而来的人道业火,正疯狂啃噬着齐国气运柱的根基。
这并非中兴,而是阐教秩序最后的回光返照!
是燃烧整个姜齐气运与姜尚遗泽发出的短暂强光!
果不其然!人道因果的反噬虽迟但到,且凶猛异常,远超想象。
齐桓公的晚年,如同所有的诸侯一样,坠入了“不详”的深渊。
他英明不再,宠信易牙、竖刁、开方等奸佞小人。
齐国的霸业根基,在继承人争夺中摇摇欲坠。
管仲呕血而亡后,齐国朝堂迅速沦为阴谋与背叛的泥潭。
齐桓公被奸佞软禁于深宫,宫门紧锁,断水断粮。
曾经威震天下的霸主,躺在冰冷的玉榻上,病饿交加,形销骨立。
意识在清醒的痛苦与混沌的谵妄中沉浮!
昔日环绕的仙神虚影早已消散,姜尚遗泽的天道功德金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弥留之际,齐桓公浑浊的眼中倒映着宫墙的斑驳,仿佛看到了镐京倾塌的幻象。
耳边是亿万苍生被周礼枷锁禁锢,三十六万载的积怨化作的滔天嘶吼!
“嗬……霸业……寡人的霸业……”
他发出不成调的嘶鸣,终于明白了。
那“尊王攘夷”的霸业,不过是天道为成周道统腐朽秩序安排的盛大葬礼。
而他,齐国,便是那燃烧殆尽的最后一捧薪柴。
业火烧尽了他的雄图霸业,也烧尽了他生命的最后余烬。
那庇护齐国一时荣光的姜尚功德,终究抵不过逆势而行的宏大业力!
与此同时,临淄上空,那根象征齐国气运的光柱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
齐国凝聚了数百年的霸业气运瞬间溃散!
浓郁的劫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自齐国奔涌而出,疯狂弥漫向南赡部洲每一个角落。
齐桓公的死,非但未能平息人间劫数,反而如同在油海中投入了一把烈火。
劫气冲天而起,弥漫八荒,天地间只余一片肃杀萧瑟的回响。
阐教秩序的回光返照,彻底熄灭了。
人间,正式滑向了更深邃的黑暗与混乱。
混沌玄黄天内,陆原缓缓收回投向人间的目光。
玄黄之门内,映照着南赡部洲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劫气黑雾。
“受国之不祥,承天下之垢…诚哉斯言。”陆原低声自语,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
“元始师伯的符诏,看似庇护,实则是将成周道统残余钉在祭坛之上。
日夜承受人道业火焚烤,催生更酷烈的劫数。
郑庄公那一箭,不过是人道憋屈太久的必然宣泄。”
目光扫过列国诸侯晚年不详,…最终落在那弥漫四海的劫气上。
“诸侯为成周秩序节点,业力反噬首当其冲。
越是依附阐教旧秩序者,其孽力越重。
逆势而动如齐桓公,纵然有姜尚余荫护持,也不过是飞蛾扑火,徒然加剧人道劫气。
姜尚遗泽耗尽,人道反噬再无阻滞。
齐国社稷离乱,宗庙倾危,不过序曲。”
想到这里,陆原微微摇头。
“人道反噬之势已成,顺之者或有一线生机,逆之者…
必遭其咎,必受其难。
元始师伯这局棋,以万民为薪柴,以诸侯为祭品,端的冷酷……”
玄黄之门混沌气流流转,映照着陆原深邃的眼眸,那是对未来的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