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劫起,变数陡增。此子成道,玄门气运再凝,截教锋芒更盛。”
天道意志中,利弊权衡瞬间完成。
“善。玄门多一成道者,未来或可多一混元圣位。
如此,应对此劫,乃至未来无量量劫,吾方又多一助力矣。”
鸿钧道祖目光并未在陆原身上过多停留,便缓缓收回,重新融入洪荒天道永恒的运转之中。
紫霄宫重归沉寂,唯有天道运转的玄音依旧。
意念身处自身道界宇宙,陆原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力量。
祂“看”到自己的玄黄大道真意,被天道伟力包裹着,化作无形的道音、有形的祥瑞,洒向诸天万界。
如同在无垠的宇宙画布上,烙印下独属于“青玄道主”的印记。
一种创造与赋予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
同时,陆原也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自洪荒各个隐秘角落,甚至时空之外投射而来的、或审视、或忌惮、或赞叹、或期许的目光。
大自在天魔的冰冷恶意,如同附骨之疽的阴风,让他道心微凛,警惕更增。
烛龙那穿透时光的古老赞叹,永劫之地苍穹老祖那感激的目光......
而那道自紫霄宫垂落的的目光,虽然无喜无悲,却让陆原瞬间洞悉了自身如今的价值。
紫微帝宫内,陆原缓缓睁开道眸。
眸中,不再是星河流转,而是映照着自身那初生的、蕴含无限可能的玄黄道界宇宙。
“玄黄道主…混元道果…”
陆原于道界中低语,道心澄澈如镜,映照诸天。
前路虽有混元道劫,有无量杀劫,但祂道心恒一。
.......
紫微星宫,万籁俱寂。
陆原盘坐于星辰道台之上,庆云中九大道果化身沉浮,玄黄道果圆融无瑕,自成道界宇宙。
祂已登临半圣成道者道境,超脱气运长河,神念微动便可遍察诸天因果。
此刻,陆原目光穿透重重宫阙,落在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凌霄宝殿。
玉皇道人高踞帝座,面容威严,眼底却深藏着刻骨的阴郁。
祂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其中大半是阐教仙官对天庭法度“阳奉阴违”。
南极仙翁、广成子等阐教仙人人虽表面恭顺,但那份掩饰不住的倨傲,不断挑战着天帝的权威。
“哼,元始门徒,窃据天庭权柄,处处掣肘,真当朕这天帝是泥塑的不成?”
玉皇道人心中冷笑,几乎要将玉简捏碎。
自祂借天帝权柄打压阐教势力以来,对方的反击虽隐晦却愈发刁钻,天庭气运在这无声的角力中,已现不稳之兆。
突然!
玉皇道人浑身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支撑他存在的根基被狠狠抽走了一块。
头顶那代表天帝权柄与气运的九爪气运金龙虚影,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甚至龙躯上隐约浮现几道细微的裂痕!
“气运分化?”玉皇道人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
天庭气运乃天帝根基,更是自己弥补道果的关键!
如此剧烈的波动,绝非寻常!
玉皇道人立刻运起天帝权柄,神念如浩瀚星河般扫向洪荒大地,试图追溯根源。
然而,一股宏大而晦涩的力量弥漫在关键的天机之上,如同浓雾遮蔽,企图阻挡他的探查。
这力量带着玉清仙光的特有道韵,是元始天尊!
“元始!又是你!”
玉皇道人怒意滔天,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强行催动天帝权柄,引动了无形的“天意之剑”,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斩向那层蒙蔽!
“嗤啦!”
天机迷雾被强行撕裂一角!
一幕画面清晰地映入玉皇道人的神魂之中。
人间一处村落,云华神女瑶汐,竟与一凡俗书生杨天佑相依相偎,其乐融融。
更让祂目眦欲裂的是,旁边还有三个半大孩童在嬉戏追逐,眉宇间竟依稀可见瑶汐的血脉气息!
最大的男孩杨蛟已有少年模样,次子杨戬额间一道淡金色的竖痕若隐若现,透着不凡。
最小的女童杨婵粉雕玉琢,依偎在母亲身旁。
“孽障!辱我门庭!坏我气运!”
玉皇道人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凌霄殿上空,恐怖的帝威瞬间席卷三十三重天!
殿内侍立的仙官天将无不骇然跪伏,瑟瑟发抖。
玉皇道人瞬间明悟,云华与凡人结合,触犯天规。
神人血脉混淆,加之她是天帝至亲,此等丑闻传开,必将极大动摇天庭威信。
直接分化自己赖以恢复道果的天帝气运!
这分明是阐教针对自己气运根基的致命一击!
而元始天尊亲自出手蒙蔽天机,就是为了让自己无法及时察觉,坐视气运流失!
“好算计!好狠毒!”
闭关之中的昊天,眼中尽是焚天之怒。
玉皇道人身影一晃,一道蕴含帝怒的符诏已破开虚空。
“天兵天将听令!即刻下界,擒拿云华神女瑶汐,镇压于桃山之下!
其凡俗孽缘,一并…带回天庭!”
玉皇道人带着冰冷的杀意,却又在“带回”二字上稍有一丝迟疑。
紫薇帝宫。
陆原静观天机变化,因果丝线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清晰地“看”到,昊天那庞大的天帝气运金龙,因云华之事,被强行剥离出一小股。
一缕驳杂的因果的气息,如同金身染瑕,整体光华确实黯淡了一丝。
这股分化虽不致命,但在昊天道果有损,正与阐教激烈争夺天庭控制权的关键时刻,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云华与杨天佑相遇,相恋的关键节点上,一道极其隐晦却强大的因果线缠绕其上,源头直指昆仑山玉虚宫。
成道之后,元始天尊那“蒙蔽天机”的手段,在陆原眼中无所遁形。
这绝非偶然,是精心策划,针对昊天天帝气运的毒计。
想到这里,陆原微微摇头:“圣人落子,以情为刃,诛心裂运。昊天此番,颜面尽失,气运已伤。封神杀劫,由此更深矣。”
不过,陆原并未插手,此乃昊天与阐教之因果,亦是天道运转一环。
人间,杨家小院。
夕阳余晖下,炊烟袅袅,一派温馨祥和。
杨天佑在院中劈柴,杨蛟帮着母亲瑶汐准备晚饭,杨戬在树下专注地比划着拳脚,杨婵则追着一只蝴蝶咯咯直笑。
瑶汐看着家人,眼中满是温柔与满足,这份平凡的幸福,让她甘愿放弃天庭长生。
然而,这份宁静被骤然撕裂!
天空瞬间阴沉,狂风呼啸,金戈铁马之声震耳欲聋!
金甲闪耀的天兵天将,如同金色的乌云般遮蔽了天空,凛冽的杀气冻结了山野的生机。
为首神将手持敕令,声如洪钟:“奉玉帝敕命!云华神女瑶汐,私动凡心,触犯天规,即刻擒拿!镇压桃山!
相关人等,一并带回天庭听候发落!”
神威如狱,压得杨天佑和三个孩子几乎窒息。
“不!”瑶汐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最恐惧的一天还是来了!
猛地将三个孩子和丈夫护在身后,瑶汐周身绽放出柔和却坚韧的神光,抵挡那滔天威压。
“此事皆因我而起,与他们无关!他们是无辜的!求将军开恩!”
“娘!”
杨蛟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护住母亲,却被那强大的神威压得动弹不得。
杨婵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住父亲的腿。
年幼的杨戬,额间那道淡金竖痕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股潜藏的神性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竟短暂地冲开了部分神威压制!
他死死盯着天上的天兵,眼中充满仇恨与不屈。
为首神将面无表情:“神女,休要抗旨!玉帝法旨,岂容违逆!拿下!”
天兵如潮水般涌下。
“住手!”
瑶汐的神光暴涨,拼尽全力,暂时挡住了天兵。
她泪流满面,对着虚空哭喊:“兄长!天帝陛下!瑶汐知错了!
是瑶汐道心不坚,为妖法所惑,坠入情劫!
但孩子和天佑是无辜的!他们身上也流着您的血脉啊!
求您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饶过他们!瑶汐甘愿领受任何惩罚!”
瑶汐的哭诉撕心裂肺,充满了哀求。
天空中的神将动作微微一滞。
他们并非铁石心肠,更知这是天帝家事,且那三个孩子确是天帝血脉。
杨天佑名义上也是天帝的“妹夫”。
法旨只明确要求擒拿瑶汐,并未严令处置其他人。
神将互相对视,眼中皆有犹豫。
为首者略一沉吟,厉声道:“速速拿下云华神女!
余者…暂且退开!”
这相当于默许了杨天佑父子趁机逃离。
天兵收束力量,集中攻向瑶汐。
“娘!”杨戬额间神目金光更盛,竟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扑向母亲。
“二郎,带爹和弟妹走!”杨蛟怒吼一声,爆发出超越年龄的力量,猛地推了杨戬一把。
自己则转身扑向最近的天兵,试图为母亲争取一丝时间。
杨天佑心如刀绞,但看着年幼的杨婵和爆发神异的杨戬,知道必须保住孩子。
他含泪抱起杨婵,死命拉住还要冲上去的杨戬。
“二郎,走!活下去!”
在瑶汐拼死抵抗和天兵“默契”的放水下,杨天佑抱着杨婵,拖着悲愤欲绝的杨戬。
跌跌撞撞地冲入了后山密林,消失不见。
“蛟儿!”
看到长子杨蛟被天兵轻易制服打晕在地,瑶汐心神剧震,数道捆仙索瞬间缠绕其身,神力被封禁。
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杨蛟和丈夫儿女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眷恋。
巍巍桃山,山石嶙峋。
失去了神光的瑶汐被押解至此,显得无比柔弱凄楚。
玉皇道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虚空,俯瞰着被押到山前的妹妹。
祂脸色依旧冰冷如铁,但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被至亲背叛的愤怒,天庭颜面扫地的羞辱,气运被分化的切肤之痛。
“瑶汐,你还有何话说?”
玉皇道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寒风更凛冽。
瑶汐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带着一种绝望后的平静。
“陛下…兄长…瑶汐无话可说。触犯天规,罪有应得。
只求陛下饶恕天佑和孩子…”
“饶恕?”玉皇道人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又强行压下。
他自然知道天兵的“放水”。
盯着瑶汐,玉皇道人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愠怒。
“瑶汐你可知,汝之一念之差,非但自毁前程,更让朕颜面尽失,令天庭威严扫地,气运为之动摇!
阐教毒计,以情劫乱你道心,坏朕根基!你…好糊涂!”
瑶汐浑身一颤,兄长的话如同惊雷,彻底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原来那份让她不顾一切的爱情,竟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巨大的悲哀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悲泣:“兄长…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天庭…”
看着妹妹悔恨欲绝的模样,玉皇道人心中泛起尖锐的痛楚。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瑶汐,宽大的帝袍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祂不能心软!
天规尊严、天庭气运、与圣人的博弈…
都不允许他心软!
“镇!”一声蕴含无上天帝威严与决绝的法旨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玉皇道人抬手,引动天地之力。
巨大的桃山轰鸣震动,山体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散发出镇压万古的沉重气息。
捆仙索带着瑶汐,缓缓沉入那幽暗的山腹之中。
山石轰然合拢,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桃山表面亮起,交织成强大的封印,隔绝内外。
只留下瑶汐最后一声凄婉悲怆的呼唤:“兄长…”
余音在山谷间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玉皇道人矗立在封印完成的桃山之上,背影孤寂而冰冷。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体,眼中再无波澜,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玉皇道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与阐教,与元始天尊的仇怨,已然不死不休!
这笔账,迟早要算!
......
杨蛟醒来后,发现自己落入了魔窟。
猩红粘稠的血池翻滚着恶臭的气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几乎凝成实体。
自己每一寸皮肤上,都沾着这股恶臭与阴寒。
身上刻满了阴森的符文,有无数蠕动暗红色“血线”。
自己被死死捆缚在一根冰黑石柱上,那些血线贪婪地吮吸着体内的血液,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万蚁噬心般的痛楚。
血池对面,幽暗的洞窟深处,两点贪婪如鬼火的碧芒亮起。
披着褴褛血袍,形如枯槁的血蛊道人正掐着诡异的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祂身前悬浮着一只狰狞的紫黑色瓦罐,罐口黑气缭绕,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蛊虫在其中互相撕咬吞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快了…快了…”
血蛊道人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瘆人的弧度,声音嘶哑如破锣。
“神人混血,阳气精纯,正是炼就‘噬神蛊王’的绝佳主材!待蛊成之日,老祖我必能再进一步!”
血蛊道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老祖这次真是走运,平白得了一件‘人材’。
祂枯木般的手猛地一扬,几道更加浓郁的血线毒蛇般射出,狠狠扎进杨蛟的胸膛!
“啊!”
杨蛟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只觉得一股极其阴毒的力量蛮横地冲入体内,疯狂撕扯着他的本源。
父亲杨天佑绝望的眼神,母亲被天兵押走时凄然的回眸、弟弟妹妹惊恐的哭喊……
一幕幕在濒临崩溃的意识里交替闪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祂。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清越如玉石交击的震鸣,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血窟的污浊与死寂。
捆缚杨蛟的无数血线,连同那扎入他胸膛的几道,瞬间寸寸断裂、湮灭!
狂暴混乱的血池,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拂过,竟诡异地平息下去,变得澄清如镜。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血池之上。
来人一身素净的青灰色道袍,身形挺拔如竹,面容平和,唯独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倒映着寰宇生灭、阴阳轮转。
道人周身并无迫人的威压散出,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理”与“序”。
脚下,一枚枚玄奥古朴的金色符文凭空凝结,如星辰般明灭流转,构筑成一座无形的“道域”。
将血窟内的一切污秽、诅咒、怨毒,强行梳理、抚平。
“谁?”血蛊道人惊骇欲绝,那碧绿的鬼火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自己赖以成名的血池污秽,竟对此人毫无影响?
那流转的金色符文,蕴含着令祂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法则之力!
“广传仙道,传法布道。途经此地,见邪魔害命,阴阳失序。”
青袍道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道人行走洪荒,梳理天地气机,布道传法。
正是陆原的阴阳道果化身——阳明道人。
“阳明…先生?”
杨蛟虚弱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一道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
祂曾在娘亲的一卷玉简上,见过这位在人间行走,传授符文仙道的“大能”,其门下弟子皆称颂其德。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干涩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