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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5章 新的“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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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翻滚,收缩,凝聚。

    但这一次,黑雾没有凝成那个丈许高的模糊黑影。

    它凝实了——在凡人眼中仍然是翻滚的黑雾。

    但在李松的眼里,黑雾内部包裹着一头巨大的黑熊。

    四肢粗壮如柱,皮毛漆黑如墨,暗红色的眼睛在雾中发光。

    它的左前腿上缠着一圈青色的藤蔓,那是昨晚被剑气划伤的地方,藤蔓是用来遮伤的。

    他的目光扫过熊九峰身上其他几处伤口——右膝窝、左肩、后背肩胛骨之间。

    那些地方没有缠藤蔓,但伤处毛发比周围的更短更乱,是被剑气削断后临时舔平的痕迹。

    熊九峰也看到了李松。

    他们的目光在村口的上空碰了一下,熊九峰的鼻子里喷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白气。

    那是它的回应——不耐烦,但来了。

    村民们把头磕得更响了。

    “山神爷——!”

    “山神爷息怒——!”

    村长匍匐在地,额头贴着泥土,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山神爷,童男童女还在准备——

    求您再宽限几天——”

    黑雾沉默了。

    不是没听见,是故意的。

    熊九峰需要这几息沉默来重新建立威慑——

    昨晚它在洞里把底牌亮得太多,现在必须让村民一直怕它。

    这是它的生存法则,李松理解。

    几息后,黑雾里传出了声音。

    低沉,浑厚,像闷雷在山谷里滚动。

    “不用准备了。”

    村长愣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混着泥土,糊成一道道灰色的沟壑。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愣了——

    哭声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不用准备了?”

    村长的声音在发抖,不敢置信。

    “童男童女。不要了。”

    那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然后,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般的声音。

    她张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地上,把孩子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崩溃。

    年轻媳妇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抱住两个孩子。

    把他们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没哭出声——她哭了太久,已经不会放声大哭了。

    只是把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没事了……没事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哭着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不撒手,有人和老伴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村长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浑浊的老眼看着那团黑雾,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那山神爷想要什么?”

    “猪。”

    黑雾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头猪。每年一头。”

    “一头猪?”

    村长的声音在发抖。

    “就、就一头猪?”

    “嫌少?”

    “不少不少!不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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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拼命摇头,差点把帽子甩飞。

    “就一头猪!每年一头!

    村里一定按时准备!一定!”

    黑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们想多给,就多给。

    不想多给,不强求。

    但不能没有。”

    村长这一辈子,主持了几十年祭祀,从来没听过“不强求”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他的耳朵里进去,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变成能理解的意思。

    他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拐杖从手里滑落。

    咚——咚——咚——

    整个人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泥地上,每一下都闷闷的。

    “山神爷仁慈——

    山神爷慈悲——”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磕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磕头声此起彼伏,混着哭声和念佛号声。

    乱糟糟的,但每一张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黑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哼声。

    那哼声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李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别磕了。”

    然后熊九峰的声音变了。

    它加了一点力道,让声音听起来更威严、更具压迫感。

    黑雾向前压了一丈,离地面更近了。

    几个跪在最前面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雾气翻涌着,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了一轮,又猛地收缩回来。

    “先别急着谢。”

    黑雾里的声音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妖力的震颤,落在村民耳朵里嗡嗡响。

    “童男童女供品,不是我不要。

    是有人替你们说了话。”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村民们消化这句话。

    “昨晚,有个修士上了我的山。

    进了我的洞穴。

    和我打了一架。”

    村民们愣住了。

    磕头声停了,哭声也低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村口那个靠在院墙边的灰袍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

    身上的灰袍破了七八道口子,肩上还沾着血迹,虎口上有一道结了痂的暗红色细线。

    怀里抱着一只银灰色的小兽,正仰着小脑袋看着那团黑雾,耳朵竖得笔直。

    “所以供品的规矩,也是他定的。”

    黑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

    “你们谢他。不用谢我。”

    它又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这句话它昨晚在洞里没有说过,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村长浑身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团离去的黑雾。

    他转向李松,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扑通!”

    然后跪了下去。

    “仙师——”

    他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只是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脸上的泪水滴在泥土里,混成一个小小的泥坑。

    李松弯腰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起搀。

    “不必如此。站起来说。”

    村长不肯站起来。

    他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他身后,村民们围了过来。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下了,年轻媳妇牵着两个孩子也跪下了。

    几个猎户扔了手里的旱烟袋跪下了,连那几个半大的孩子也被大人按着脑袋跪下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抽泣声和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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