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翻滚,收缩,凝聚。
但这一次,黑雾没有凝成那个丈许高的模糊黑影。
它凝实了——在凡人眼中仍然是翻滚的黑雾。
但在李松的眼里,黑雾内部包裹着一头巨大的黑熊。
四肢粗壮如柱,皮毛漆黑如墨,暗红色的眼睛在雾中发光。
它的左前腿上缠着一圈青色的藤蔓,那是昨晚被剑气划伤的地方,藤蔓是用来遮伤的。
他的目光扫过熊九峰身上其他几处伤口——右膝窝、左肩、后背肩胛骨之间。
那些地方没有缠藤蔓,但伤处毛发比周围的更短更乱,是被剑气削断后临时舔平的痕迹。
熊九峰也看到了李松。
他们的目光在村口的上空碰了一下,熊九峰的鼻子里喷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白气。
那是它的回应——不耐烦,但来了。
村民们把头磕得更响了。
“山神爷——!”
“山神爷息怒——!”
村长匍匐在地,额头贴着泥土,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山神爷,童男童女还在准备——
求您再宽限几天——”
黑雾沉默了。
不是没听见,是故意的。
熊九峰需要这几息沉默来重新建立威慑——
昨晚它在洞里把底牌亮得太多,现在必须让村民一直怕它。
这是它的生存法则,李松理解。
几息后,黑雾里传出了声音。
低沉,浑厚,像闷雷在山谷里滚动。
“不用准备了。”
村长愣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混着泥土,糊成一道道灰色的沟壑。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愣了——
哭声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不用准备了?”
村长的声音在发抖,不敢置信。
“童男童女。不要了。”
那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然后,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般的声音。
她张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地上,把孩子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崩溃。
年轻媳妇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抱住两个孩子。
把他们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没哭出声——她哭了太久,已经不会放声大哭了。
只是把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没事了……没事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哭着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不撒手,有人和老伴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村长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浑浊的老眼看着那团黑雾,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那山神爷想要什么?”
“猪。”
黑雾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头猪。每年一头。”
“一头猪?”
村长的声音在发抖。
“就、就一头猪?”
“嫌少?”
“不少不少!不少不少!”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村长拼命摇头,差点把帽子甩飞。
“就一头猪!每年一头!
村里一定按时准备!一定!”
黑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们想多给,就多给。
不想多给,不强求。
但不能没有。”
村长这一辈子,主持了几十年祭祀,从来没听过“不强求”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他的耳朵里进去,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变成能理解的意思。
他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拐杖从手里滑落。
咚——咚——咚——
整个人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泥地上,每一下都闷闷的。
“山神爷仁慈——
山神爷慈悲——”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磕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磕头声此起彼伏,混着哭声和念佛号声。
乱糟糟的,但每一张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黑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哼声。
那哼声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李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别磕了。”
然后熊九峰的声音变了。
它加了一点力道,让声音听起来更威严、更具压迫感。
黑雾向前压了一丈,离地面更近了。
几个跪在最前面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雾气翻涌着,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了一轮,又猛地收缩回来。
“先别急着谢。”
黑雾里的声音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妖力的震颤,落在村民耳朵里嗡嗡响。
“童男童女供品,不是我不要。
是有人替你们说了话。”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村民们消化这句话。
“昨晚,有个修士上了我的山。
进了我的洞穴。
和我打了一架。”
村民们愣住了。
磕头声停了,哭声也低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村口那个靠在院墙边的灰袍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
身上的灰袍破了七八道口子,肩上还沾着血迹,虎口上有一道结了痂的暗红色细线。
怀里抱着一只银灰色的小兽,正仰着小脑袋看着那团黑雾,耳朵竖得笔直。
“所以供品的规矩,也是他定的。”
黑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
“你们谢他。不用谢我。”
它又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这句话它昨晚在洞里没有说过,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村长浑身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团离去的黑雾。
他转向李松,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扑通!”
然后跪了下去。
“仙师——”
他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只是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脸上的泪水滴在泥土里,混成一个小小的泥坑。
李松弯腰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起搀。
“不必如此。站起来说。”
村长不肯站起来。
他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他身后,村民们围了过来。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下了,年轻媳妇牵着两个孩子也跪下了。
几个猎户扔了手里的旱烟袋跪下了,连那几个半大的孩子也被大人按着脑袋跪下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抽泣声和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