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晨光从山脊上透出来,给山的轮廓镶了一道淡金色的边。
山看起来很美,但他看着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随时会喷火的火山。
“唉!造的什么孽呀!”
“村长爷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村长低头一看,是昨天那个扎两个小揪揪的女孩。
她蹲在自家门槛上,抱着膝盖,仰头看他。
眼睛是肿的,昨晚大概一直哭。
“小娃娃,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娘呢?”
“娘在屋里。
她还在哭。
她不让我看。”
小女孩顿了顿。
“村长爷爷,山神真的会来吃我们吗?”
村长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蹲下身。
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不会的。山神不会吃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但另一只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女孩没有追问。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
李松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元宝。
它还在睡,小爪子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背上,爪尖软软的,肉垫凉凉的。
他把它从膝盖上轻轻挪到炕上,它翻了个身。
四条腿微微伸展,露出了柔软粉嫩的腹部,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又沉沉睡去。
他站起身,推开木门,走进晨光里。
辰时过了。
巳时也过了大半。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东南,阳光从稀薄的云层里漏下来,洒在村口的空地上。
几只瘦鸡在土里刨食,咕咕叫着。
完全不知道昨天村里的胖鸡都去了哪里,同伴都不见了。
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大人关在屋里,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手指在窗纸上戳出一个个小洞。
村民们聚在空地上,但没人说话。
昨天哭得最凶的那个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搂着那个八九岁的男孩。
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头发乱蓬蓬的,显然一宿没睡。
男孩靠在母亲怀里,小声问:
“娘,爹呢?”
“爹去山上了。”
“爹去山上做什么?”
妇人没有回答。
她把孩子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的山。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牵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不到十岁。
她比昨天平静了一些,不再嚎啕大哭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都拢到怀里。
从兜里掏出两个冷硬的饼子,塞进他们手里。
“孩子先吃东西。垫垫肚子。”
小女孩咬了一口,嚼了嚼,又把饼子举到母亲嘴边。
“娘也吃。”
年轻媳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把脸埋进女儿的小肩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望着村后那座山。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佝偻,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李松靠在院墙边,双手抱胸,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安慰谁。
不是不想安慰,是他知道,在熊九峰到来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
这些人的恐惧不会因为几句“别怕”就消失。
他和熊九峰打了一架,建立了某种难以名状的默契,但这些村民没有。
在他们眼里,那团黑雾仍然是主宰他们命运的神灵,喜怒无常,不可违抗。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它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四条小短腿倒腾了几步。
顺着李松的腿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肩膀上。
然后在那里盘踞下来,尾巴绕过来搭在他的后颈上,像一条毛茸茸的围脖。
“主人,你在等那只大笨熊吗?”
“嗯。”
“它会不会不来?”
李松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从东南移到了正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巳时将尽。
熊九峰如果要来,应该快了。
如果不来——
“它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报了名号。”
元宝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李松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昨晚那一架打到后来,已经不只是在争“童男童女”这四个字了。
熊九峰最后那番话,已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亮了出来。
妖兽从不轻易报上真名,报了,就意味着承认对方有资格与自己平起平坐。
它既然报了名号,就不会爽约。
但如果它爽约了呢?
李松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山的山腰上。
如果它爽约,那昨晚那半个时辰的架就白打了。
他会离开这个村子,继续向西走。
但这村子里的孩子,他带不走。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先等一等吧。
巳时刚过,午时未到。
村后那座山的山巅,忽然涌出一片黑雾。
不是慢慢飘出来的,而是猛地炸开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顶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浓稠的黑雾从口子里翻滚出来。
铺天盖地,朝村子涌来。
阳光被吞没了。
鸟雀惊叫着飞散。
几只刨食的鸡咕咕叫着跑回了窝。
黑雾翻滚着,蠕动着,以比昨天更快的速度推进。
它所过之处,山林的绿色被蒙上了一层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来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
空地上的村民齐刷刷地白了脸。
“山神!山神来了!”
“不是下午吗?不是我们送过去吗?!”
“是不是等不及了?
是不是现在就要带走孩子——”
哭声炸开了。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死死箍住儿子,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男孩被她箍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但他没哭。
年轻媳妇把两个孩子往身后一推,用身体挡在他们面前。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躲。
几个男人本能地往前站了一步,又退了回去,脸色铁青。
村长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但他站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都别慌!跪好——跪好——”
没有人听他的。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跑,有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比昨天更猛烈——
昨天知道有缓冲,今天黑雾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忽然落了下来。
元宝的毛又炸了起来,但它看到李松的表情后,又慢慢平复了。
它蹲在他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耳朵竖得笔直。
黑雾在村子上空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