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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4章 黑雾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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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从山脊上透出来,给山的轮廓镶了一道淡金色的边。

    山看起来很美,但他看着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随时会喷火的火山。

    “唉!造的什么孽呀!”

    “村长爷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村长低头一看,是昨天那个扎两个小揪揪的女孩。

    她蹲在自家门槛上,抱着膝盖,仰头看他。

    眼睛是肿的,昨晚大概一直哭。

    “小娃娃,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娘呢?”

    “娘在屋里。

    她还在哭。

    她不让我看。”

    小女孩顿了顿。

    “村长爷爷,山神真的会来吃我们吗?”

    村长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蹲下身。

    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不会的。山神不会吃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但另一只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女孩没有追问。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

    李松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元宝。

    它还在睡,小爪子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背上,爪尖软软的,肉垫凉凉的。

    他把它从膝盖上轻轻挪到炕上,它翻了个身。

    四条腿微微伸展,露出了柔软粉嫩的腹部,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又沉沉睡去。

    他站起身,推开木门,走进晨光里。

    辰时过了。

    巳时也过了大半。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东南,阳光从稀薄的云层里漏下来,洒在村口的空地上。

    几只瘦鸡在土里刨食,咕咕叫着。

    完全不知道昨天村里的胖鸡都去了哪里,同伴都不见了。

    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大人关在屋里,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手指在窗纸上戳出一个个小洞。

    村民们聚在空地上,但没人说话。

    昨天哭得最凶的那个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搂着那个八九岁的男孩。

    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头发乱蓬蓬的,显然一宿没睡。

    男孩靠在母亲怀里,小声问:

    “娘,爹呢?”

    “爹去山上了。”

    “爹去山上做什么?”

    妇人没有回答。

    她把孩子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的山。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牵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不到十岁。

    她比昨天平静了一些,不再嚎啕大哭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都拢到怀里。

    从兜里掏出两个冷硬的饼子,塞进他们手里。

    “孩子先吃东西。垫垫肚子。”

    小女孩咬了一口,嚼了嚼,又把饼子举到母亲嘴边。

    “娘也吃。”

    年轻媳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把脸埋进女儿的小肩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望着村后那座山。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佝偻,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李松靠在院墙边,双手抱胸,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安慰谁。

    不是不想安慰,是他知道,在熊九峰到来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

    这些人的恐惧不会因为几句“别怕”就消失。

    他和熊九峰打了一架,建立了某种难以名状的默契,但这些村民没有。

    在他们眼里,那团黑雾仍然是主宰他们命运的神灵,喜怒无常,不可违抗。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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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四条小短腿倒腾了几步。

    顺着李松的腿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肩膀上。

    然后在那里盘踞下来,尾巴绕过来搭在他的后颈上,像一条毛茸茸的围脖。

    “主人,你在等那只大笨熊吗?”

    “嗯。”

    “它会不会不来?”

    李松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从东南移到了正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巳时将尽。

    熊九峰如果要来,应该快了。

    如果不来——

    “它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报了名号。”

    元宝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李松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昨晚那一架打到后来,已经不只是在争“童男童女”这四个字了。

    熊九峰最后那番话,已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亮了出来。

    妖兽从不轻易报上真名,报了,就意味着承认对方有资格与自己平起平坐。

    它既然报了名号,就不会爽约。

    但如果它爽约了呢?

    李松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山的山腰上。

    如果它爽约,那昨晚那半个时辰的架就白打了。

    他会离开这个村子,继续向西走。

    但这村子里的孩子,他带不走。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先等一等吧。

    巳时刚过,午时未到。

    村后那座山的山巅,忽然涌出一片黑雾。

    不是慢慢飘出来的,而是猛地炸开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顶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浓稠的黑雾从口子里翻滚出来。

    铺天盖地,朝村子涌来。

    阳光被吞没了。

    鸟雀惊叫着飞散。

    几只刨食的鸡咕咕叫着跑回了窝。

    黑雾翻滚着,蠕动着,以比昨天更快的速度推进。

    它所过之处,山林的绿色被蒙上了一层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来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

    空地上的村民齐刷刷地白了脸。

    “山神!山神来了!”

    “不是下午吗?不是我们送过去吗?!”

    “是不是等不及了?

    是不是现在就要带走孩子——”

    哭声炸开了。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死死箍住儿子,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男孩被她箍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但他没哭。

    年轻媳妇把两个孩子往身后一推,用身体挡在他们面前。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躲。

    几个男人本能地往前站了一步,又退了回去,脸色铁青。

    村长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但他站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都别慌!跪好——跪好——”

    没有人听他的。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跑,有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比昨天更猛烈——

    昨天知道有缓冲,今天黑雾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忽然落了下来。

    元宝的毛又炸了起来,但它看到李松的表情后,又慢慢平复了。

    它蹲在他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耳朵竖得笔直。

    黑雾在村子上空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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