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声尖锐的狼嚎撕裂了沉寂的山林。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兽嚎——
它带着灵力,如同钢针扎入耳膜,震得树叶簌簌发抖。
“嗷——呜——!”
长嚎在山谷间回荡,一声未落,第二声又起,此起彼伏,像在传递什么信号。
元宝猛地从李松怀里弹起来。
它不是被吵醒的——是被吓醒的。
那双琉璃大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紧缩,绒毛从头顶炸到尾巴尖,整个小身子看起来大了一圈。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像两面小小的旗帜,疯狂地转动着,捕捉着四面八方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主人!臭臭的狼狼又来了!
好近!非常近!】
它的意念急促得像连珠炮,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松已经站在山顶边缘,手中握着地图,目光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
晨雾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覆盖着山腰以下的整个山坡。
但在雾气中,十几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的速度极快,不像是在爬山,更像是在贴地飞行。
“沙——沙——沙——”
脚步声密集而整齐,踩在落叶上发出声响,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比其他人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的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却如同两盏鬼火。
穿透了所有的遮挡,直直地锁定了山顶上的李松。
狼妖。
筑基后期。
半妖——他的耳朵还保持着狼的形态,尖尖的,覆盖着灰褐色的毛发,从头发中支棱出来。
他的手指细长,指甲漆黑如墨,不是指甲,是利爪。
他不是用脚在跑,是用四肢在跑。
身体前倾,双手着地,每一次落地都像一头真正扑食的野兽,无声而致命。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暗灰色劲装的修士,胸口绣着黑色的蛇形纹路,蛇身蜿蜒,蛇头昂起,蛇信吐出。
影蛇的人。
他们的速度也不慢,虽然不及狼妖。
但彼此之间的间距保持在固定不变的三丈,显然训练有素。
一个影蛇修士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朝狼妖点了点头,朝山顶方向一指。
李松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在追踪他的气味。
不止是狼妖的鼻子——那些修士也有特殊的追踪手段。
“元宝,走。”
他没有犹豫,背着元宝,转身向西边的山坡跑去。
脚下灵力涌动,每一步都跨出数丈,风在耳边呼啸。
元宝趴在他怀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但还是强撑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主人,元宝好困困。】
“在主人怀里睡。”
【可是臭臭的狼狼好吵。
睡不着。
它叫得好大声,像打雷雷。
轰隆轰隆的,还带拐弯的。】
“嗷——呜——嗷——呜——”
【吵死了。】
它模仿狼嚎,学得惟妙惟肖,但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一只小猫在学老虎叫。
“那就闭着眼睛,休息。”
元宝听话地闭上眼睛,但耳朵还竖着,一抖一抖的,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嗷——呜——”
狼嚎声越来越近了。
不止一头狼,是三头。
那三头妖狼的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倍,浑身灰黑色的皮毛,眼睛是血红色的,在晨雾中像三盏移动的红灯。
它们的速度比影蛇修士快得多,四蹄翻飞。
“咔嚓——咔嚓——”
落叶被踩得粉碎,枯枝被踏断发出脆响。
它们一边跑一边嚎叫,叫声尖锐刺耳,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逼迫猎物。
李松跑得很快,但身后的追兵更快。
他们对这片地形太熟悉了——
哪里是陡坡,哪里是缓坡,哪里能抄近路,哪里是死路都知道。
而李松只能靠地图和直觉判断方向,每一次犹豫都会让他被拉近一截距离。
跑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不是山崖,不是河流——
是一片灰白色的、弥漫着甜腻气味的沼泽。
那片沼泽像一张巨大的、发霉的面饼,铺在山谷的最深处。
灰白色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浓稠得像浆糊,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如同面粉般的粉末。
有的地方堆成了小丘,有的地方被风吹出一个凹陷,露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得发腻的气味。
那气味像腐烂的水果,又像过期的蜜糖,钻进鼻腔,黏在喉咙上,让人想吐。
元宝被那股气味熏的睁开眼。
它从李松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水面。
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挤在一起,像一颗被捏扁的汤圆。
【主人,好臭臭。
不是臭臭,是甜甜。
甜得想吐。
元宝的鼻子要坏掉了。】
“毒蛾的鳞粉。
吸进去会中毒。
不要吸。”
【那元宝不吸。元宝憋着。】
它说完,真的把小脸埋进他怀里。
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鼻子,嘴巴闭得紧紧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球。
李松站在沼泽边缘,心脏在胸腔中擂鼓般跳动。
他的神识探入前方——沼泽纵深至少数里,绕路至少要半天。
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
树枝断裂的“噼啪”声、妖狼爪子刨地的“唰唰”声、影蛇修士急促的“嗒嗒”脚步声——
已经清晰可闻,如同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他甚至听到了影蛇修士的声音:
“他往西跑了!追!别让他跑了!”
“老大说了,抓活的!”
“活的?那小子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抓活的?”
“老大要问出他身后的人。
一个假丹散修,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灵石和法器?”
李松没有时间听了,也没时间绕路,只犹豫了一瞬。
他隐约记得地图上标注过这片沼泽——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骷髅标记,旁边写着“毒蛾肆虐”。
“元宝,抱紧了!”
他将元宝往怀里一按,灵力护罩全力撑开,淡青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砰!”
脚下猛然发力,泥土炸开。
他如同离弦之箭,御风飞行射入那片灰白色的死亡之地!
踏入沼泽的瞬间,李松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