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住下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松就醒了。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逃亡路上,他从来不敢睡到天亮。
总是在最黑暗的时辰就起来修炼,趁着天地灵气最安静的时候恢复伤势。
他轻轻起身。
元宝还在软垫上缩成一团,小爪子抱着那颗金黄色的灵果核,睡得正香。
李松没有吵醒它,独自走出茅屋。
清晨的山谷,雾气弥漫。
竹林中传来清脆的鸟鸣,远处的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李松在竹林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内视丹田。
那枚青金色的假丹,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
它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一件被摔碎又重新粘合的瓷器。
那些裂痕,是他一路逃亡、一路战斗留下的。
内丹受损,修为倒退。
若是寻常修士,恐怕早已境界跌落,甚至可能假丹碎裂,修为尽废。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青木长春诀》的木系灵气温养之功。
“得修复假丹。”
他喃喃自语。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玉瓶——里面是从地下暗河得来的玉髓灵泉。
虽然只有一瓶,但对修复假丹应该有奇效。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
那滴灵泉呈淡蓝色,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芒,像一颗凝固的露珠。
他将它含入口中。
灵泉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在体内炸开。
那灵气不猛烈,不狂暴,而是温和地、缓慢地涌入四肢百骸。
最终汇聚到丹田,将假丹包裹起来。
李松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裂痕的边缘,正在被这股灵气一点一点地滋养、弥合。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青木长春诀》。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行,周而复始。
每运转一个周天,那股温润的灵气就被多吸收一分,假丹上的裂痕就浅一丝。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
不知过了多久,李松睁开眼。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内视丹田,发现假丹上的裂痕虽然还在,但最浅的那几道,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用。
虽然修复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用一滴玉髓灵泉辅助修炼。
大概需要十几天,就能让假丹完全恢复。
他正想着,怀里突然拱进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主人!你偷偷起来修炼!不带元宝!”
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茅屋里跑出来。
一头扎进他怀里,用小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
李松被它撞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无奈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还在睡觉,主人不想吵醒你。”
“可是元宝要陪主人!”
元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元宝是监事!监事要监督主人修炼!不能被主人偷懒!”
“主人没偷懒。”
“那元宝也要在旁边!”
元宝理直气壮地说。
“元宝可以给主人加油!可以给主人扇风!可以——”
它说到一半,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粉嫩的小舌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打完哈欠,它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挺着小胸脯。
“……可以给主人看着,不让别人打扰!”
李松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你昨晚没睡够?”
“睡够了!”
元宝立刻说。
“元宝精神很好!一点都不困!”
话音刚落,又打了一个哈欠。
李松叹了口气。
“回去再睡一会儿。”
“不要!”
元宝抱着他的手不放。
“元宝要和主人一起!主人修炼,元宝就在旁边!不吵不闹!乖乖的!”
它说着,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努力睁大眼睛,做出“我很精神”的样子。
但那眼睛,明显已经开始犯困了。
李松看着它,沉默了一瞬。
“那你乖乖待在这里。”
他说。
“不能出声。”
“嗯!”
元宝用力点头。
“元宝最乖了,不说话!”
它说完,真的闭上嘴,乖乖蹲在旁边。
一息。
两息。
三息。
……
李松开始运转灵力。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感觉到脚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了他腿上。
又过了一会儿,细细的呼噜声,从脚边传来。
李松低头看去。
元宝已经歪倒在他脚边,四条小短腿朝天,肚皮一起一伏,嘴边挂着一串口水。
它又睡着了。
李松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叫醒它,只是轻轻把它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元宝在睡梦中感觉到温暖,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继续睡。
呼噜声更响了。
李松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继续闭目调息。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桃妖姥姥站在自己茅屋的窗前,看着竹林边那一人一妖。
她活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多少年了。
只记得,当年她还是一棵小小的桃树苗时。
这片山谷还没有湖,只有一条浅浅的溪流。
后来溪流变成了河,河变成了湖。
山上的石头风化了又长出新的,林中的野兽换了一茬又一茬。
而她,一直在这里。
看着日出日落,看着花开花谢,看着来来往往的过客。
有些过客会在这里住几天,有些会住几个月,有些会住几年。
但最终,他们都会离开。
人也好,妖也罢,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从不挽留。
也从不主动接近。
但这一次,这两个小家伙,让她有些在意。
那个年轻的人族修士,身上有伤。
很重的伤。
假丹期的修士,假丹受损,修为倒退,放在外面,怕是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但他没有慌张,没有绝望。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一点一点地修复自己。
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默默地重新扎根。
而那小家伙……
桃妖姥姥看着那只趴在主人膝盖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它的血脉,不简单。
非常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