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沉在虚无中,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但元宝感觉到了。
那股恐怖的力量,那股毁灭一切的威压,擦着它的头顶掠过——
它的小身子猛地一抖,差点叫出声!
但它忍住了。
它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把那声尖叫咽回肚子里。
【主人……主人……】
它在心里疯狂呼唤,但意念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传不出去。
【那个坏蛋发疯了……它……它把山都打没了……】
李松没有回应。
他还在“死”着。
元宝只能继续等。
等那股力量过去。
等那些坍塌的岩石停止滚动。
等——
那道恐怖的气息,终于远去。
这一次,是真的远去了。
不是假装离开,不是守株待兔。
是真的——
走了。
但元宝不敢动。
它记得主人说过的话:
“等它走了,还要再等一天。确认它不会再回来。”
所以它继续等。
一天。
一整天。
整整十二个时辰。
那道气息,再也没有出现。
元宝终于敢轻轻动一下了。
它用小爪子碰了碰李松的脸。
【主人……主人……】
那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李松的意识,缓缓从虚无中浮起。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狼藉。
裂缝已经坍塌了大半,头顶的岩壁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砸下来。
透过那些缝隙,可以看到外面——
什么都没有了。
山没了,树没了,一切都成了废墟。
只有他们藏身的这处角落,侥幸存活。
李松低头,看向怀里的元宝。
小家伙正仰着小脸看他。
那张小脸,瘦得脱了形。
原本圆鼓鼓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银灰色的绒毛,一片黯淡,像一团枯草。
那双琉璃大眼睛,虽然还在努力睁着,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它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咧嘴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但它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
【主人……】
它的意念传来,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那个坏蛋……走了……】
李松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元宝抱得更紧了些。
紧到能感觉到它那微弱的心跳。
紧到能把自己仅剩的一点体温,分给它。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嗯,走了。”
【那……那我们安全了?】
“暂时。”
【暂时……是什么意思?】
“就是……它可能还会回来。”
元宝的小脸垮了下来。
【还要……躲吗?】
“不用。”
李松说。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躲。”
【哦……】
元宝想了想。
【那……元宝可以吃饭了吗?元宝……好饿好饿,饿了一个月了!】
李松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它的小脑袋。
“等我们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吃饭。”
【好……】
元宝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元宝……等……】
它睡着了,细细的呼噜声响起。
或者说,它终于可以睡了。
整整一个月。
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用它那小小的身体,撑过了连金丹妖兽都熬不住的等待。
李松站起身,帮元宝紧了紧身上的法袍。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元宝额间那道黯淡的纹路。
“辛苦了元宝。”
洞口的光线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照出那道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透支。
假丹上的裂痕,比一个月前又多了一倍。
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破碎的蜘蛛网,覆在那枚本应圆润完好的假丹上。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去做。
他没有叫醒它。
没有告诉它。
因为他知道,如果元宝醒了,一定会闹着要跟他一起去。
而他要去的地方——
不能让元宝看见。
李松慢慢放下元宝在一个安全的角落,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它,然后自己从坍塌的裂缝中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末日般的废墟。
方圆五十里,寸草不生。
月光洒在这片焦土上,冷清而寂寥。
李松独自,一步一步,向废墟走去。
去找阿土。
去找那个用命给他们换时间的少年。
身后,元宝在裂缝月光下静静躺着睡觉。
身前,那片废墟是未知的路。
……
半个时辰后,李松站在一片末日般的焦土前。
这里曾经是一片山林。
有参天的古树,有茂密的灌木,有潺潺的溪流,有鸟兽虫鱼。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方圆五十里,寸草不生。
地面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刮去了三尺,露出
岩石上布满龟裂的纹路,泥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没有树。
没有草。
没有溪流。
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只有——
死寂。
李松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废墟,久久没有动。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阵焦黑的灰尘,扑在他脸上。
他像是没有感觉,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那是阿土留下的最后痕迹。
那个方向——
他迈开步子,开始走。
走得很慢。
很艰难。
每走一步,假丹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每走一步,眼前都会发黑一阵。
但他没有停。
他走过了这片焦土,走过了那些龟裂的岩石,走过了那些被烧成灰烬的树桩。
他走过了那滩干涸的血迹——那是阿土的血,已经渗进焦黑的泥土里,只剩下一片暗红的印痕。
他走过了那只破烂的布鞋——那是阿土的鞋。
他走过了那些碎裂的符箓残片——那是他亲手绘制的,交给阿土的最后十三张符箓。
他走过了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妖兽尸块——那是和黑豹同归于尽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用手挖。
挖那些焦黑的泥土。
挖那些碎裂的岩石。
挖那些混杂着血污的残骸。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尸体?遗骸?还是什么能证明阿土存在过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必须找。
他弯着腰,用手一点一点地刨。
指甲裂了,手指磨破了,血流出来,和那些焦黑的泥土混在一起。
他没有停。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他用神识和双手把方圆百丈内的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把每一块残骸都检查过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阿土的尸体。
没有阿土的遗物。
除了那只破烂的布鞋,和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个少年,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松终于停下了。
他跪在那片废墟上,跪在那滩暗红的血迹前。
低着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