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禾飞回海城。
走之前，她在机场给陈默发了三条语音。
第一条：“陈总，我已经登机，海城项目我盯，谁敢乱伸手，我把他做成PPT反面案例。”
第二条：“周医生那边我会保持低频沟通，不打扰她门诊，不给她制造‘资本骚扰医生’的新舆情。”
第三条停了两秒。
“还有，林小姐昨晚看你的样子，不太对。你自己有数。别到时候把京城变成恋综修罗场，我在海城隔空加班。”
陈默听完，把手机扣下。
阿九坐在前排。
“姜总观察力不错。”
陈默看她。
“你也想点评？”
“我只负责记录。”
“记录什么？”
“风险源。”
陈默沉默两秒。
“别学姜禾。”
阿九点头。
“她话多。我记录会更短。”
陈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车驶向北郊。
京城北郊影视文旅城项目，原本是几家资本联合拿地做的综合项目。
规划很大。
影视棚、古城街区、主题酒店、演艺剧场、商业配套、短剧基地、文创孵化园。
图纸漂亮得能拿去融资路演。
真干起来，烂得也很漂亮。
前期资金断过两次，施工方换过三轮，招商团队吹了六版故事，最后只建成半条民国街和两栋空壳酒店。
圈内人给它起了个外号。
北郊大梦城。
梦很大，账更大。
系统昨晚把项目100%控股权打包奖励过来，连历史债务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很系统。
给东西，从不带泥。
车进园区时，远处塔吊还停着，外墙广告布被风刮得乱拍。
门口保安室里坐着两个人，见车队进来，赶紧跑出来。
“陈先生，欢迎视察。”
项目临时负责人姓田，田维，四十出头，原来是操盘文旅地产的老手，穿冲锋衣，鞋上有泥。昨晚接到股权变更通知后，一夜没睡，眼底全是红的。
“陈先生，园区目前可使用建筑面积二十二万平，待建区域还有四百七十亩。民国街和唐风街主体完成百分之六十，摄影棚有三座可改造，酒店两栋封顶，但内部机电没进。”
陈默边走边听。
林可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项目资料。
她今天没有穿裙子，换了长裤和短靴，头发扎起来。林家大小姐的仪态还在，但人更利落。
田维看了她好几眼。
不是因为漂亮。
而是因为她问的问题很细。
“民国街的消防报批到哪一步？”
“群演宿舍按什么标准做？”
“影视棚层高不够，做短剧基地可以，做电影棚会被嫌弃。你们原方案是不是为了省钱？”
田维被问得额头冒汗。
“林小姐，原方案确实压了成本。”
林可翻页。
“难怪烂尾。”
这话讲得轻，可够扎。
田维没敢辩。
陈默看了林可一眼。
她察觉到，低声说：“我以前学过一点项目管理。”
阿九在旁边补刀：“林小姐以前只是装傻。”
林可耳尖红了点。
“阿九姐，可以不用反复提醒。”
阿九说：“事实陈述。”
田维听得人都麻了。
这几位聊天，信息量比项目审计还大。
走到园区中轴线，远处一片空地被围挡圈着。
田维指过去。
“这里原计划做大型沉浸式演艺剧场，预算三十六亿，后来资金断了，只打了桩。”
陈默停下。
“图纸还在？”
“在。”
“改。”
田维一愣：“改成什么？”
“清禾文化总部。”
林可抬头。
陈默说：“清禾文化分公司在京城只是壳，接下来要有实体。”
“北郊文旅城，交给清禾文化做内容产业平台。”
“短剧、影视、直播电商、IP孵化、文旅演艺、游戏改编，全放这里。”
田维听得眼睛都亮了。
文旅地产最怕没有内容。
空壳商业街，谁来谁亏。
但如果陈默把清禾文化和百亿扶持基金砸进来，这地方就不是卖门票，是卖产业链。
林可翻资料的手停住。
陈默把另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是清禾文化法人。”
“这个项目归你管。”
林可没接。
她看着陈默。
“我没做过这么大的项目。”
“那就学。”
“做砸了呢？”
“那就砸。”
田维在旁边听得心脏疼。
这可是百亿文旅城，不是蛋糕店新品。
林可低头看文件。
上面写着：京城北郊影视文旅城项目管理授权书。
授权人：陈默。
项目运营主体：清禾文化。
执行负责人：林可。
签字页已经预留。
她摸了摸纸角。
“先生，你这是把路铺到我脚下了。”
陈默说：“不是。”
林可看他。
“路铺到脚下，你还得低头。”
“我给你铺到前面。”
林可没说话。
田维觉得自己不该站这里。
但他又舍不得走。
这种级别的情绪现场，管理学课堂教不了。
上午十点。
第一批客人到了。
顾家二房的顾明章，韩家三代韩照宁，叶家医疗器械板块负责人叶舒，谭家旁支谭允，另外还有两个太和常席家族的代表。
这些人昨晚都在太和局上。
他们不傻。
周家被边缘化后，陈默今天把北郊文旅城拿出来，就是分新蛋糕。
旧圈子最讲究一件事：打掉一个席位，要补一个新局。
不然大家只会怕你，不会跟你走。
怕，不能长期合作。
有钱赚，才会自动排队。
项目指挥中心临时收拾出来。
墙上挂着总规图。
陈默坐主位，林可坐他旁边。
田维汇报完项目情况后，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开始算账。
顾明章先开口。
“陈董，文旅城前期名声不太好。要盘活，至少要砸三年。”
陈默说：“一年。”
顾明章笑笑：“一年太赶。”
陈默看向林可。
林可接过话。
“影视棚和短剧基地三个月内启用，民国街修缮后先开放给剧组，不对散客。酒店改成长租制创作公寓，先服务内容团队。”
她翻到下一页。
“演艺剧场取消重资产自营，改成多功能录制中心。综艺、演唱会彩排、发布会、电竞赛事都能用。”
“唐风街不做传统景区，做国风内容样板街。剧组拍摄、直播带货、沉浸式剧本活动三条线并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少。
林可继续说：“文旅城不卖风景，卖场景。”
“场景背后卖内容。”
“内容背后卖IP。”
“再往后，才是商业、酒店、衍生品和品牌授权。”
姜禾如果在场，一定会说一句：林小姐废柴版下线后，战斗力高得有点犯规。
叶舒看着她。
“林小姐，清禾文化目前没有成熟内容团队。”
“会有。”
林可把另一页投出来。
“清禾文化内容产业扶持基金，首期一百亿。”
“青年导演计划，短剧精品化计划，国风IP改编计划，医疗科普内容专项，新能源工业纪录片专项。”
“我们不抢成熟平台的饭。”
“我们做他们嫌慢、嫌苦、嫌不够暴利的部分。”
“从源头养人。”
韩照宁问：“回报周期呢？”
林可说：“不适合短钱。”
韩照宁笑了：“那适合什么钱？”
陈默接话。
“适合想从周家那张旧桌离开的人。”
这话把桌上几个人都点醒了。
蛋糕不是白分的。
陈默给新局，代价是站队。
顾明章放下笔。
“陈董想怎么分？”
陈默说：“清禾控股不变。”
“顾家拿工程总包审计和部分商业配套，但不碰现金池。”
“韩家做内容基金的母基金管理，收益透明，第三方审计。”
“叶家负责园区医疗保障和康复中心建设，优先接入星穹白塔基层辅助系统。”
“谭允，你们家做设备租赁和影视工业化供应链，但德宁主线资金不能进。”
谭允脸色微变。
他是谭家旁支，不是谭启东那一脉。陈默这句话，等于给他一条新船，也把他和德宁董事长切开。
桌上几个人都听懂了。
陈默不是随便分蛋糕。
他是在重新编网。
旧派豪门隐秘社交网络里，谁跟谁有矛盾，谁被主家压着，谁有业务却没入口，谁想摆脱周家债权，档案里写得很清。
陈默要的不是一群点头的人。
他要的是让这些人各自有利可图，又互相制衡。
顾明章看着总规图。
“周家那边不会坐着看。”
陈默说：“他们已经出局。”
韩照宁说：“出局的人，最爱砸场。”
“那就让他们砸。”
陈默把一份风控方案推到桌上。
“所有合作协议今天签框架。”
“所有资金走清禾监管账户。”
“所有供应商重审。”
“谁用周家的壳进来，谁赔三倍退出。”
叶舒笑了下。
“陈董这是把防火墙砌在合同第一页。”
陈默说：“京城火多。”
会开到中午。
几家代表陆续签下框架协议。
顾明章签完，站起来。
“陈董，以后文旅城这边，顾家配合。”
韩照宁也签了。
“内容基金我接，但丑话在前面，文娱圈账最脏，我要清禾给足审计权限。”
林可说：“给。”
韩照宁看她一眼。
“林小姐，清禾文化以后不好做。你站在台前，会有人拿你过去的事做文章。”
林可把文件合上。
“让他们做。”
“我装傻半年，素材比他们多。”
会议室里笑了几声。
气氛松下来。
但就在这时，田维的助理跑进来，脸很急。
“陈先生，园区外来了几十个人，拉横幅，说文旅城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