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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渊接过去看了两眼,又递了回来,脸上带着笑。
“国公爷,通关文书管的是人员通行,不管银两调拨,这两样东西,不是一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给马兴定罪。
“两百万两白银,无户部拨条,无内帑批文,从滁州运至晋地,按大明律,当以私运论处。”
话音刚落,左边一个文官立刻站起来附和。
“赵先生说得是,朝廷自有法度,国公爷年轻有为,只是这规矩,还是要守的。”
右边又有人跟着接话,“可不是嘛,两百万两啊,这数目比咱们晋地一年的税赋都多。”
“要是谁都能揣着这么大一笔钱满天下跑,那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一句接一句,阴阳怪气此起彼伏,跟排练好了似的。
马英坐在马兴身后,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朱棡端起酒杯,起身走下主位,一步步走到马兴面前。
他比马兴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末席的国公爷,嘴角挂着笑。
“马国公,本王敬你一杯,这杯酒喝了,银子的事咱们就好商量。”
马兴端起酒杯,没喝。
满殿四五十号人都盯着他,等着看这位被安排在末席的国公爷。
是咽下这口酒,还是咽下这口气。
他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殿下这杯酒,我不喝。”
朱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眯起眼,“国公爷这是嫌本王的酒不好?”
马兴没理他,站起身,从末席走了出来。
一步步走到大殿正中央,背对着朱棡,面朝满堂文武。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诸位想必都很好奇,本公为何带着两百万两银子来晋地。”
赵文渊当即接话,语气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腔调。
“国公爷,方才已经说过,两百万两无户部拨条,按律当以私运……”
“赵先生。”马兴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明黄绢帛。
不是通关文书,不是金牌。
赵文渊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因为他认出了那个颜色,明黄,御用。
马兴将绢帛展开,正面朝向满堂文武,上头的御印在烛光下清晰得刺眼。
圣旨。
马兴全权督办晋地水泥官道修建事宜,所需银两由马兴自行调度。
沿途官府藩王须全力配合,违者以抗旨论。
大殿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声都没了。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那几个文官,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
马兴转过身,面对朱棡。
“殿下方才说,入了晋地要守晋地的规矩。”
他将圣旨往前递了一步,几乎怼到了朱棡面前的酒桌上。
“那本公现在告诉殿下,这两百万两银子,是陛下让我花在晋地修路的。”
朱棡没接话,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殿下要扣,就是扣陛下的钱。”
满堂文武的脊背同时凉了一截。
“殿下要抢,就是抢陛下的工程。”
赵文渊的脸已经白了,他拼命朝朱棡使眼色,可朱棡根本没看他。
“殿下要治我的罪……”
马兴笑了,把圣旨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朱棡的心窝子上。
“那就劳烦殿下,先把这道圣旨撕了。”
死寂。
整座大殿,连蜡烛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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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棡的喉结动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国公爷说笑了,本王岂敢……”
马兴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既然殿下不敢,那本公还有几件事要办。”
他转向刘希贤,“一,三天前封锁驿站,断我粮草的命令,谁下的?”
刘希贤的脸惨白,本能地看向朱棡。
朱棡不说话。
“二,城门口要求本公交出银两代为保管的府令,谁签的?”
刘希贤的腿开始打颤,身子往后缩了半步,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三,驿馆外围了三天的亲兵,谁调的?”
马兴每问一句往前迈一步,刘希贤的呼吸就粗重一分,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了。
马兴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本公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跪下认罪,本公只追究你一人。”
刘希贤拼命朝朱棡的方向看,等主子把他捞一把。
朱棡端着酒杯,一动不动,像是没看见。
马兴的声音冷了下去,“否则,本公就得写折子问问陛下,晋王府是不是有人想造反了。”
造反两个字一出来,满堂文武同时变了色。
连那些刚才还端着酒杯看热闹的武将,都悄悄把手从桌上缩了回去。
刘希贤的膝盖撑了不到三息。
扑通一声砸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石板直响。
“是下官自作主张!与殿下无关!都是下官的错!下官该死!”
他磕一下喊一句,磕一下喊一句,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朱棡坐在主位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马兴从进晋地的那一刻起。
就在等他出手,等他封路,等他断粮,等他围驿馆,等他把人按在末席。
每一条,都是朱棡自己递上去的刀把子。
那三天不是马兴被困住了,是朱棡亲手把罪证一条条往马兴手里塞。
马兴走回桌前,端起方才那杯没喝的酒,朝朱棡遥遥一举。
“殿下,这杯酒,现在我喝。”
仰头一饮而尽,酒杯往桌上一顿,转身带着马英和张平阳,大步走出了晋王府正殿。
身后满堂文武,鸦雀无声。
出了王府大门,马英憋了一路的气才松开,低声凑到马兴耳边。
“哥,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马兴的脚步没停,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当然不会,所以接下来才是正戏。”
马兴回到驿馆的时候,寇封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恩公,谢氏那边回信了。”
马兴接过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头只有四个字:三日太短。
他把纸条丢进炭盆里,没有任何犹豫。
“告诉她,不是三日,是三个时辰。”
寇封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
马英靠在门框上,盯着炭盆里烧成灰的纸条。
“哥,谢氏到底能帮咱们什么?”
“她帮不了咱们什么,但她能帮朱棡添一桩他兜不住的麻烦。”
马兴没再多说,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跟谢氏无关。
他从行囊底下翻出一份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出发前工部绘制的晋地水泥道路选址草图,从太原府往南辐射三条主干道,覆盖整个山西布政使司辖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