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清军的暴躁,东江军这边显得淡定许多,将士们都很冷静,在赵成的命令下反复检查武器。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是经过无数次战火淬炼出来的,而一支部队的信心,更是经过多次胜利得来的。
面对清军,东江军充满信心,且不说前面好几次作战都是以少打多,这一次,从局部来看,东江军甚至占有兵力优势。
“奴才请大人责罚。”正当都类准备下令攻击的时候,忽然身边一个甲喇章京上前躬身道,他的声音有点小,都类差点没听见。
“有什么要责罚的。”都类有些心不在焉反问道。
“奴才接到命令之后,通知了邻近的部队前来支援,没经过大人同意,奴才该死。”那甲喇章京低头道。
邻近的部队来支援,都类一想,也不是什么坏事,多尔衮的主力北上之后,都类附近还有一些汉兵和蒙八旗以及外藩蒙古兵,这些人兵力不少,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近万人,只不过分散在登莱和其他山东东部各地,所以显得一盘散沙。
不过若是真的通知了其他兵马来援,也不是坏事,至少自己的兵力得到加强了,能有一些助力总归是件好事。
“唔,通知就通知了吧,有哪些兵马来援?”都类道。
“通知了一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另外还有几支汉兵的队伍。”甲喇章京道。
“嗯?”都类眉头一皱,面色不虞,作为老牌正红旗将领,对于汉军一直是瞧不上的,那些步兵不过是仗着会用火铳火炮这才得到皇上的赏识,但大清以骑射立国,勇士们怎能跟这些奇技淫巧相比。
“汉兵谁的人马?”都类问道。
“是刚阿泰将军。”甲喇章京道。
“浑蛋!谁让你通知刚阿泰的,难道面前的明军我们拿不下吗?这家伙最喜欢抢功,为了讨皇上欢心,连自己的汉人名字都不要了,简直是侮辱他老爹李永芳的威名。你把这家伙叫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坏事,不等了,立刻攻击!”都类道。
他口中的刚阿泰不是别人,正是此次南征的汉军主将李率泰的亲弟弟,按理说,李率泰姓李,他弟弟应该也叫李某某,可是这家伙倒好,为了彻底满洲化,为了跟满洲主子表忠心,直接把自己的汉人名字隐去,起了个刚阿泰的名字,不伦不类,尤其怪异。
以至于史书上记载,李率泰弟弟的真实名字无法考证,就是用刚阿泰来代替,无独有偶,他的三弟也是奇葩,跟二弟一样,也给自己改了个蒙古名字,叫巴彦,总之,这一家当汉奸真是到位了,为了更好的当汉奸,连祖宗姓氏都不要了。
都类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李率泰还好一些,毕竟皇太极看中他,所以都类也不敢太放肆,但是对于刚阿泰这种小角色,都类懒得废话。他是李率泰麾下专门掌管火器的将领,都类知道,刚阿泰有一千火铳兵,不仅如此,还有一些火炮,因为行动比较缓慢,所以李率泰干脆把自己的弟弟留在后面,一边整理辎重,一边再多收罗一些物资。
本来刚阿泰是无所事事,因为地方上的卫所兵也被多尔衮扫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股明军也不敢跟他对阵,而收拾那些乡镇平民,对于刚阿泰来说是手到擒来,所以生活还是非常滋润的,每天都能从被抓来的大明百姓之中选择一些年轻女子享用。
只是,对于刚阿泰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其次,他想要做到跟哥哥一样的位置,在满蒙军队当中,勇武才是一个将领最基本的象征。勇武如何来证明,那就是军功,一个将领如果没有军功,在军队里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跟李率泰不一样,皇上将皇恩都给了李率泰,那是继承了李永芳的衣钵,但刚阿泰要想出头,必须自己立下军功才行。
这不,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就在刚阿泰百无聊赖的时候,竟然有骑兵来报,说是在平度发现了明军大部队的踪迹,足足有数千人,正红旗让周围的蒙古兵和汉兵都去帮忙。
这一下可是让刚阿泰喜出望外,要知道,都类手下足足有三个甲喇的兵马,五千明军还不够都类自己分的,这明显是必胜的仗,而他的手下都是火器兵,按照规矩,虽然汉兵在满清军队序列当中的定位是炮灰,但是火器兵例外,也就意味着都类不可能让自己的兵马去送死。
这样一来,又能打仗消灭明军,又不用冲在第一线,简直完美,这桃子不摘,不是他的性格。
刚阿泰距离古城集就十几里,接到通知之后马不停蹄收拾装备就杀过来了。关键是,他的兵马在打草谷的过程中收获了山东民间大量畜力,不管是骡子、驴子还是驮马,对于一支携带火炮的火器部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了这些,刚阿泰的行动异常迅速,他的部队距离现河也就五十里的距离,如果是步兵普通的行军,一昼夜差不多就能到,但刚阿泰决定玩命冲起来,要求军队在六个时辰内必须杀到战场,在配备畜力的情况下,还真不是吹牛。
此刻,距离刚阿泰出发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现在临近中午,再过三个时辰,也就是最多傍晚,刚阿泰就能赶到战场。
都类可不想这个垃圾来抢功,当下也不废话,直接下令道:“勇士们,血海深仇要靠你们来报,大清国勇士的荣誉要靠你们来维护,这些明狗胜之不武,竟然用偷袭的方式,现在,我命令你们,冲上去,杀光他们!”
“杀明狗!杀明狗!杀啊!”三千五百骑兵陡然发动,朝着东江军猛扑过来,还别说,数千骑兵冲锋,而且为了扩大阵势,都类直接采用了一人双马的模式,显得冲击阵型异常庞大,如果是一般明军,恐怕早就士气崩溃了,毕竟直面如此多骑兵的进攻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东江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他们早就习惯了清军这种攻击方式。
“火炮就位!霰弹装填!”虽然这次带来的火炮不多,但赵成特地携带了数门飞雷炮,现在的飞雷炮早就不是那种埋在地上的铁皮桶子了,经过改进,现在的飞雷炮已经安装了灵活的底座,可以推着射击,有些类似于大号一点的虎蹲炮,是赵成手中近距离大规模杀伤的神器。
而其他的佛郎机,也是全部装填霰弹,至少,要给清军最大程度的杀伤。
都类吃亏就吃亏在这一点,他的军队当中并没有携带任何火炮,因为军队拆分的缘故,本来骑兵冲锋应该有汉兵炮队掩护,但因为不在一起,都类只能先召集骑兵,不等汉兵了。
当然,对于明军的这种火炮,实际上都类真的瞧不上,威力小,射速慢,也没什么可怕的,诚然,会付出一些人员伤亡,但对于大部队来说,是九牛一毛。不过等下他就会感到后悔,因为东江新军不同于大明任何一支部队,赵成会给都类好好上一课。
“准备开打。”赵成低声下令道。
“火铳三段击,准备!”高盛大声吼道。
“虎!”将士们唰地一下平端起手中的火铳,将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高速冲过来的敌军骑兵,高盛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阵中的徐世比较淡定,敌军并没有绕后,而是选择了最简单朴实的正面进攻打法,那么压力就会给到两翼的志村所部,自己在阵中反而最安全。
轰隆轰隆,清军骑兵距离东江军越来越近,赵成、高盛等人都在测算着敌军和己方的距离,他们这次携带的都是轻型火炮,明代的轻型火炮以虎蹲炮和佛郎机子母炮为代表,当然东江新军也装备了一些赵成下令制造的飞雷炮,但不管怎么样,这些火炮的射程都在一里之内,如果是装填霰弹,射程最多也就半里,最好的打击距离大概在一百五十步左右。
“三百步!稳住!”赵成抬起千里镜报点道,这次作战意义非凡,这也是他执意要亲自领兵的原因。
东江军的士兵们都在不断调整着呼吸,这次出战新兵并不是很多,大部分还是以老兵组成,毕竟是亮相的第一战,此战过后,东江军恐怕再想躲在海外偏安一隅恐怕是不可能了,恐怕朝廷也会知晓东江新军的存在,好在明廷手伸不了那么长,对自己没有太大影响,只不过一旦把建虏打疼,皇太极恐怕会大力进行报复。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赵成和主要决策人员考虑的事情,普通士兵没想那么多,杀建虏就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士兵们目光如炬,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如果是一般的军队,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很有可能擦枪走火,但东江军面对清军这么多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有人都沉得住气。
“两百步!稳住!”赵成抬起了右手,全军将士咬紧牙关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冲到近前的清军也发现不对劲了,尤其是都类,跟随多尔衮打进关内之后,除了在卢象升这里遭遇了一些阻力之外,清军大部队几乎是畅通无阻,在山东境内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明军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按理说,如果是一般明军,此刻肯定有人擦枪走火了,如此强大的威压,一般军队怎么受得了,就算没有走火,也一定会有聒噪声,但是面前这支明军,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沉寂得让人觉得心慌。
都类有些犹豫,可是胯下的战马却不会给他犹豫的机会,全军将士全速冲刺,骑兵一旦冲刺起来,拥有巨大的惯性,哪怕是都类现在下令停止进军,骑兵们还会往前冲上一段距离,所以根本不可能停下,就算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大人,不对劲啊,他们的步兵,好像全是火铳兵。”东江军摆出这种三段击的大阵,远了看不清楚,到了近前,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了,但明军何时用过这种阵势,哪有步兵出击不配备冷兵器部队的道理。
但是,赵成不会给他们留下思考时间,“一百五十步!火炮!放!”赵成右手重重落下,用力吼道。
“火炮!放!”高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轰轰轰,火把点燃引线,数十门小型火炮发出了怒吼,这些火炮统一装填了霰弹,还有飞雷炮也射出了炸药包,这些添加了白糖的炸药包,爆炸威力惊人,为了让飞雷炮发挥最大作用,隅山工坊还特意制作了一批人员杀伤炸药包,其实也就是把原先包装的碎石子换成标准的明军制式霰弹,一旦爆炸,散布更加均匀,威力更加强大。
无数的散炮子带着呜呜的怪啸声一下子覆盖了正红旗骑兵的前队,血雾升腾,无数人和战马的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血箭激射,最前面的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连人带马被打碎,各种零件漫天飞舞,残肢断臂甚至抛射到后面的马队之中。如同割麦子一般,清军前队的骑兵一瞬间被打空。
士兵和战马的惨叫哀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可是这还没完,飞雷炮小队将炸药包高高抛到天空,然后重重落下,都类和骑兵们都看见,空中有七八个小黑点越来越大,最后带着滋滋的青烟落在了己方人群之中。
有的人正好奇这是什么玩意,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战场,八个炸药包经过隅山工坊的加工,引线一般长短,装药量也都差不多,所以同时发射、同时落地、同时起爆,得到了一种同频共振的效果,仿佛大地都在震动一般,声势无比骇人,赵成和将士们眼看着数朵蘑菇云腾起,红光迸现,黑烟弥漫,将清军马甲完全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