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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天亮出镇,剿匪小队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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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三已经到了。

    他换了件短些的熊皮袄,腰后别着烟杆,背上挂枪,马鞍旁压着一把厚背刀。

    昨晚桌上的酒气已经散干净了,脸上只剩出门前的冷硬。

    看见顾异骑着老黑过来,他先往前迎了两步。

    “李兄弟,来得正好。”

    他说完,回头朝门楼下几个人抬了抬手。

    “昨晚医棚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李先生现在挂着白家的客卿名,路上见了面,别当生人。”

    这话不是客套。

    门楼下几个人听完,神色都正了些。

    离白老三最近的是两个护堂柱的人。

    一个瘦高,背着长枪,枪管用灰布缠住,站在靠外的位置。风从镇门缝里挤进来,他眼睛一直没离开那道雪光。

    另一个壮些,肩膀厚,脖子粗,腰间挂短斧,手里还捏着半块冻饼。听见白老三的话,他赶紧把饼往怀里一揣,结果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憋得脸都红了。

    白老三看得眉头一跳。

    “你要是死在镇门口,我就跟老缺说你是让饼噎死的。”

    白满好不容易把饼咽下去,拍了拍胸口。

    “三爷,我这不是赶早没吃饱嘛。”

    白老三懒得理他,转头对顾异道:

    “这俩是护堂柱的。背枪的叫白朝,吃饼这个叫白满,近身能顶,就是手欠嘴馋。老缺手底下的,我用着顺手,就要过来了。”

    白朝朝顾异低头。

    “李先生。”

    白满也跟着叫了一声:“李先生。”

    门槛边,昨晚宴席上见过的灰家老吴蹲在那里。

    顾异昨晚在宴席上见过他。老头还是那身旧棉袄,瘦得像一把干柴,腰间吊着灰皮小灯。灯罩里没火,却有一点绿光跳着。

    他捻了一点门槛边的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抹到鞋底。

    白老三道:“老吴不用多说,昨晚见过。等出了镇,他走最前头。”

    老吴抬头咧嘴。

    “三爷,先说好,今天雪皮硬,别催我。”

    白老三道:“不催你,催了你也快不了。”

    老吴嘿嘿一笑,没反驳。

    另一侧,白骨牌女人也在。

    她不跟队,只来送人。

    她身前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个子不高,脸色比雪还白一点。

    她的头发用灰绳束在脑后,额前没有碎发,整个人收拾得很干净。身上穿一件灰袄,袖口扎紧,腰间挂着一串骨牌。

    那些骨牌样子很旧,边缘被摸得发亮。风吹过来,牌子碰在一起,却只发出很闷的一点响,像声音被布包住了。

    白骨牌女人替她把领口压好,又低声说了几句。

    那姑娘一直垂着眼听。

    她没有抬头看灰盆,也没有去看门外的天,只在白骨牌女人说话时,用手指一块块摸过腰间的骨牌,像在确认每一块都还在。

    白老三对顾异道:“这是阿哑。七娘的人。”

    白骨牌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话我昨晚说过了。碰见旗,别硬看。阿哑要是拉你们,别跟她犟。”

    白老三点头:“记着呢。”

    阿哑这时才抬眼看顾异。

    她看人的时候很短,只一下,像确认了他的位置。随后她朝顾异轻轻点头,又低下头,把袖口里的小骨牌塞紧。

    顾异也点了下头。

    廊道那头忽然响起一阵急脚步。

    还没看见人,声音已经先撞过来。

    “三爷!我真没迟!黄叔非让我多拿一卷信筒,我翻了半个料仓才找着,谁把它塞干草底下了啊?”

    一个姑娘从廊道里跑出来。

    她年纪不大,脸尖,眼睛亮,眉毛也生得利落。头发编成一根细辫,从皮帽后头甩出来。

    棉袄是旧的,腰却束得很紧,跑起来时腰间那几只竹信筒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像她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在雪地里跳了几下。

    她冲到门楼下,刹得太急,靴底在冻土上滑了一寸。

    白满伸手拦了一下,她才没撞到马肚子上。

    “谢了。”

    她抬头冲白满一笑,笑完才发现顾异在看她。

    那笑还挂在脸上,眼睛亮得很,像刚从雪地里滚了一圈,又一点冷意都没沾上。

    “我脸上有东西?”

    顾异看着她,停了半息。

    那一瞬间,他像是又听见望川巷子里的脚步声。

    小柒跑在前头,回头喊他们快点;李飞在后面骂,说再跑鞋底都要掉了。

    声音很近,近得像刚隔着一条巷子。

    可门楼下的风一吹,眼前还是太平镇,还是灰白的雪光,还是这个腰上挂着信筒、冻得鼻尖发红的黄家姑娘。

    顾异收回目光。

    “没有。”

    白老三把黄小辫往队伍里拨了一下,对着顾异介绍道。

    “这是黄小辫,黄家的快腿。跑得快,嘴也快。”

    随后又转头叮嘱对方:

    “路上让你传信你就跑,别一路跟人唠。”

    黄小辫立刻点头。

    “知道知道,我出门办正事的时候很稳的。”

    白老三看着她。

    黄小辫闭嘴了。

    不到两息,她又偷偷看向白满怀里的冻饼。

    白满看了她一眼,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黄小辫眼睛一亮。

    “谢了啊。”

    她接过来就咬。

    下一刻,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捂着腮帮子吸了一口凉气。

    白满这才慢吞吞道:“硬。”

    黄小辫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早说啊。”

    白满看了看她手里的饼。

    “你咬得太快。”

    黄小辫没话说了,只能低头用牙尖一点点磨。

    白老三懒得再管她。

    墙根那边,一匹马忽然刨了两下蹄子。

    顾异顺着动静看过去,才发现阴影里还站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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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披着青灰色大袄,脖子很长,身形很瘦,脸也白,但和阿哑那种干净的白不一样。他的白带着冷意,像雪底下埋久了的石头。

    他往灯光边缘走了一步,旁边的马又往后缩了缩。

    白老三道:“常顺,常家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找个不那么难听的说法。

    “他走的路跟咱们不太一样。真要碰见雪洞、暗沟,或者尸体从地下走的痕,就得问他。”

    常顺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把一卷灰绳挂到腰上。

    白满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常顺也往另一边挪了点。

    两人都没看对方。

    黄小辫嘴里含着那点冻饼,差点笑出来,又赶紧低头去数信筒。

    白老三一巴掌拍在马鞍上。

    “行了,人就这些。”

    门楼下静下来。

    白老三看向顾异,语气比刚才低了些。

    “李兄弟,路上这些人归我管。该停、该走、该扎营,我来安排。”

    他说着,拍了拍马鞍旁那把厚背刀。

    “真撞上脏东西,你不用等我点头。你觉得该出手,就出手。你要是要人配合,喊一声,我让他们听你的。”

    这话一落,门楼下几个人都抬了下眼。

    白朝原本一直盯着镇门外,这时也侧过脸,看了顾异一眼。

    白满手还搭在斧柄旁边,听完这句,嘴里的冻饼都忘了嚼。

    黄小辫更直接,眼睛一下亮了,像是这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个真正的大爹。

    白老三平时怎么说话,太平镇这些人都清楚。

    他能给人面子,但很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更别说这句话里的意思,是顾异真要动手,不用等他准许。队里这些人还得配合,躲远一点,别碍事。

    能让白老三这么说的人,绝不会只是个会治伤的客卿。

    白老三没管他们,继续道:“就一条,动手前给个信儿,别把自己人一起卷进去。”

    顾异看了他一眼。

    “可以。”

    白老三咧了下嘴。

    “那就成。”

    顾异重新扫了一遍队伍。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和刚才已经不太一样。

    白朝很快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镇门外;白满低头把冻饼咽了;黄小辫还盯着顾异,像是很想问点什么,被白老三一眼扫回去;阿哑低着头摸骨牌,没动;常顺靠着阴影,眼皮抬了一下,又垂回去。

    小栓子牵着老黑,站在顾异马侧。他自己的矮脚马拴在旁边,正用鼻子拱他的后腰。

    顾异收回目光。

    “知道了。”

    白老三点头。

    “等大柜拿东西,拿完就走。”

    大柜从镇里出来时,门楼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不是来凑热闹的。

    医棚那边几个家属远远站在廊道口,有人裹着旧棉袄,有人手里还端着药碗。

    护堂柱的炮子靠着铁轨岔口,把枪抱在怀里。几个昨晚吃过杀猪宴的管事也来了,没往前挤,只站在灯照不到的地方看。

    天没亮透,镇里的火光还没灭。灰盆烟贴着地皮滚,滚到人脚边,又被风卷开。

    大柜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匣子。

    匣子不大,外头缠着三道旧红绳,封口处压着一枚白骨钉。红绳颜色发暗,像被烟熏了很多年。

    那东西一拿出来,旁边几匹铁鬃马都安静了些,连老黑也抬了抬眼皮。

    黄小辫原本还在偷看白满怀里的饼,这会儿也不看了。

    大柜把匣子递给白老三。

    白老三接过来,手臂往下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口上的骨钉,又把匣子凑近鼻子闻了闻,脸上的神色收了些。

    “把这个都取出来了?”

    大柜道:“这趟不对劲,带着稳妥些。”

    白老三没再问里面是什么。

    能用白骨钉封住,又有这股老香灰味的东西,太平镇里没几样。他知道分量,也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开。

    大柜压低声音:“不到要命的时候别动。开了就收不回去,镇里今年也补不上第二份。”

    白老三点头。

    “明白。”

    他把匣子挂到马鞍内侧,用灰布盖住,又把绳扣多缠了一圈。

    大柜看了一眼绳扣,确认不会松,才退开一步。

    “东西齐了,可以走了。”

    大柜看向队伍,视线从白朝、白满、老吴、哑女、黄小辫、常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顾异这里。

    他没有再多说规矩,只朝顾异拱了拱手。

    “李先生,一路当心。”

    顾异点头。

    小栓子这时已经松开老黑的缰绳,翻身上了自己的矮脚马。

    那马个头不高,脾气却躁,刚起步就想往旁边蹦,被小栓子夹住马腹,硬压了回去。

    队伍很快收拢。

    老吴提着鼠尾灯走在最前,灯罩里的绿光贴着雪面晃。

    白老三压在中间,白朝和白满分在两侧。哑女把骨牌压进袖口,黄小辫检查了一遍腰上的信筒,常顺骑在最后,身子被青灰大袄裹得很窄。

    小栓子跟在顾异旁边,矿灯挂在马鞍上,灯罩用灰布盖了半层。

    白老三回头扫了一圈。

    “按昨晚说的走。出门以后,嘴都紧点。”

    没人接话。

    镇门的铁链开始绞动。

    厚重铁门缓缓打开,雪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外头一片灰白,风压着黑雪往里卷。

    门楼下的人也静了。

    医棚那边那个断臂汉子和他媳妇儿抱着药碗站在人群后头。

    昨晚递兽牙的小孩也在,被他娘按在怀里,只露出半张脸。小九站在台阶边,被他娘拽着后领子,想往前探头,又不敢动作太大。

    顾异骑在老黑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小九悄悄抬手,冲他晃了晃。

    顾异收回视线。

    老吴先迈出镇门。

    白老三跟上。

    顾异身后,太平镇的热气、肉味、药味和人声被铁门一点点挡住。

    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很沉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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