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3:满意的米勒,陆芸觉醒
玛卡少心领神会地点头,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謔的光芒,隨后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沉痛而肃穆的表情。
“明白。我会让大家演好的。大哥,你就瞧好吧。”
通讯掛断。
陆登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脚下是一块断裂的钢筋混凝土板,不知是哪栋建筑的残骸。
夕阳西下,天边那轮巨大的恆星正缓缓沉入地平线,血色的残阳如同一块被撕裂的绸缎,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笼罩在一种淒艷的暗红之中。
风中夹杂著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以及虫族体液特有的酸腐气息。
陆登看著远处天空中那艘缓缓降落的小型穿梭机,那是米勒少校的座驾。
他缓缓捏紧了那只沾满乾涸鲜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此时此刻,他即將迈出那真正关键的一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星际时代,力量固然重要,但懂得如何隱藏獠牙,往往比单纯的杀戮更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他很了解米勒。
毕竟在上一世的游戏进程中,他和这位看似粗獷实则精明的少校有过不少合作。
米勒是一个典型的利益至上者,他的贪婪是显而易见的,但他的谨慎同样出名。
对於米勒来说,盟友这种东西,只有在可控的前提下才有价值。
只要你让他感觉不到威胁,只要你表现得像一条忠诚且伤痕累累的猎犬,他对你就会很大方。
甚至大方得超乎想像。
飞船的起落架重重地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喷出的气流吹散了周围的灰尘。
舱门打开,米勒少校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穿著笔挺的联邦军制服,脚下的皮靴鋥亮,与这片脏乱的废墟格格不入。
——
米勒站在地面上,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迎接的人群,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整个西二环外的荒野。
儘管在空中的全息投影里已经看过战报,但当他真正置身於这片战场时,脸上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震撼。
太惨烈了。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几乎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尸。
那些狰狞的甲壳、断裂的肢体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山。
黑褐色的虫血匯聚成河,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散发著恶臭的血潭。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巨大的弹坑。
那是重型火力洗地后留下的痕跡。
有些弹坑深达数米,边缘的泥土已经被高温晶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质感。
而在战场的中心区域,甚至还有未完全冷却的熔岩在缓缓流淌,暗红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忽明忽暗,仿佛大地的伤口还在流血。
空气中残留的高能粒子波动,让米勒身上的可携式护盾发生器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这帮傢伙————居然真扛下来了”
米勒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撼逐渐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这里的战斗越惨烈,说明陆登投入的成本越高,损失也就越惨重。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
之前躲在防空洞里的那些后勤人员和妇女们,此刻已经全部跑了出来。
並没有想像中的哭天抢地或是混乱不堪。
这些平民已经穿好了厚重的防护服,戴著防毒面具,正两人一组,或者三五成群,无比熟练地穿梭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们手中的切割工具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將那些有价值的虫族甲壳剥离。
清理基地內部、修补外部掩体、搬运物资——.——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高效得令人髮指。
这种高效的行动力和组织力,让米勒对於西二环这个基地越来越满意。
这不仅仅是一个民兵团,这是一个已经形成了完整產业链的高效机器。
“好在这傢伙的主力部队打光了。”
米勒看著远处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伤员,心中暗道。
如果陆登的武装力量完好无损,再加上这种可怕的后勤动员能力,恐怕他控制的人手和资源都要赶上自己这个正规军少校了。
那是米勒绝对不允许看到的。
但现在
看著满地的残骸和那些虽然忙碌但明显带著疲惫的身影,米勒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一个能够被控制且听话的猎犬,才是好猎犬。
“敬礼——!”
一声嘶哑的吼声打断了米勒的思绪。
不远处,陆登身上缠著厚厚的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脸上还贴著几块止血纱布,正带著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刘海虎、张磊,还有阿尔法兄弟,每一个身上都掛著彩。
刘海虎那壮硕的身躯上缠满了白布,像个半成品的木乃伊。
张磊走路一病一拐,显然腿部受了重创。
阿尔法兄弟更是互相搀扶著,脸色苍白如纸。
这简直就是一支残兵败將的队伍。
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以及对米勒这位“救世主”的期盼。
陆登挣扎著想要站直身体行军礼,却因为动作过大而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长官!西二环民兵团,向您报到!”
陆登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米勒见状,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到了“痛心疾首”与“慈爱”的模式。
他伸出双手,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陆登,语气中充满了责备与关切。
“胡闹!简直是胡闹!”
米勒大声说道,声音洪亮,足以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听见。
“你们都是功臣!都是联邦的英雄!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要跑过来接我”
“难道我米勒在你们眼里,就是那种只在乎排场而不顾士兵死活的长官吗”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伤痕累累的战士,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我这趟过来,就是来看你们的!看到你们伤成这样,我心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骄傲。”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陆登“感动”得热泪盈眶,嘴唇哆嗦著:“长官————我们————我们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
“如果没有您的舰队在太空支援,我们早就完了————”
“是啊,长官,谢谢您!”刘海虎也瓮声瓮气地喊道,配合著脸上那憨厚的表情,显得无比真诚。
眾人在陆登的带领下,一脸疲惫却又满怀感激地向米勒表达著感恩之情。
米勒非常受用地点著头,一边拍著陆登那完好的肩膀,一边挥手招来隨行的医务官。
“快!把最好的药都拿出来!先带这些英雄下去治疗!谁要是敢怠慢,我毙了他!”
在一片感激涕零的氛围中,刘海虎等人被医务人员接了下去。
现场只剩下了陆登和米勒。
“走吧,陆登。带我去你的办公室看看。”
米勒收起了刚才那副激动的神情,语气变得平和而亲近:“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是,长官。”
陆登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司的办公大楼由於位置靠后並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米勒跟著陆登走进大楼,目光挑剔地打量著四周。
装修简约,甚至可以说简陋。
没有昂贵的地毯,没有奢华的装饰画,甚至连像样的接待台都没有。
这种寒酸让米勒更加放心了。
这说明陆登把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或者说,都花在了这次战斗的消耗上。
这小子並没有私藏小金库去享受生活。
两人走进顶层的办公室。
这里同样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张详细的西二环防区图。
陆登给米勒倒了一杯水。
“长官,条件简陋,您多担待。”陆登一脸愧疚。
米勒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些都是小事。”
“我要听听这次的损伤报告。如实说。”
陆登深吸了一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份沾著灰尘的文件,开始匯报。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抑的痛苦。
“长官,这次————我们真的伤筋动骨了。”
“人员伤亡超过八成,主力作战部队几乎全灭。”
“重武器方面,所有的自动炮台报废了一半多,20多台运兵车废了17台,弹药库存只剩下开战前的1/5。”
陆登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米勒的表情。
见米勒听得认真,他继续说:“地面设施方面,防御墙倒塌了百分之八十,初步统计,仅基础设施的重建费用,就高达1200万信用点。”
“至於武器装备的消耗————”陆登苦笑了一声。
“为了挡住那些虫子,我们把家底都打空了。连同损毁的装备在內,损失超过了1800万。”
说到这里,陆登垂下了头,声音哽咽:“长官,西二环————被打烂了。”
这当然是假话。
虽然损失確实惨重,但绝没有陆登说的这么夸张。
很多装备只是受损,修修还能用。
至於基础设施,有双锤公司在,完全不是问题。
他也不怕被米勒知道,经歷如此苦战我討点好处有什么问题吗
真正那种什么便宜都不占,什么好处都不贪的下属才是最值得被人警惕的。
你钱不要,女人不要,你想要什么显而易见!
米勒这边听完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满意。
损失越惨重,陆登对他的依赖就越强。
而且,这些数字也成了他向上面申请经费的绝佳理由。
米勒站起身,走到陆登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你的功劳和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此时他换了更加亲近的称呼。
米勒嘆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我的舰队也损失惨重“”
。
“但是!”米勒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们都完成了任务!守住了西二环,就是守住了军团长的脸面!我们都能得到嘉奖!”
他盯著陆登的眼睛,拋出了第一个甜枣。
“下次的战区会议,我会正式提议,让你这边的民兵团进行扩编。给予你们正式的辅助防御部队”编制。”
“而且,鑑於你在这次战役中的英勇表现,我会签署命令,晋升你为联邦少尉。”
少尉。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军官,但这意味著陆登从此脱离了平民武装的身份,真正挤进了联邦的体制內。
陆登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撑著疲惫的身体,激动地站得笔直,对著米勒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谢长官提拔!愿为长官赴汤蹈火!”
米勒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拋出了真正的重头戏。
“还有,这片战场————”
米勒指了指窗外那堆积如山的虫尸和废墟。
“都需要大量的打扫和清理。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后续的专项经费。”
他压低了声音,伸出了一个手势。
“包括虫子尸体的无害化处理、相关生物材料的提取、以及战场上遗留的武器残骸和飞船配件的回收————这將是一笔累计超过6个亿的大工程。”
6个亿!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米勒看著陆登震惊的表情,微笑著说道:“这个工程,我不打算交给別人。
將由你的星际核平公司独家负责。”
当然,这6个亿里,有多少会真正落入陆登的口袋,又有多少会通过各种渠道回流到米勒的帐户里,那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听到这里,陆登再也坐不住了。
他无比激动地站起身,深深地弓下腰,对著米勒行了一个大礼。
“长官————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您放心,这个工程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绝不给您丟脸!”
陆登的声音颤抖著,仿佛已经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脑。
米勒看著陆登此时那卑微、贪婪又充满感激的姿態,相当满意。
一个贪財、懂事、又没有威胁的手下,正是他最需要的。
“好好干,陆。跟著我,以后有的是你的好处。”
米勒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与此同时,西二环战场的另一侧。
夕阳的余暉已经完全散去,几盏巨大的探照灯亮起,將清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满载著虫族甲壳的重型卡车刚刚驶离,扬起一片尘土。
陆鸣和陆芸,以及他们的五个小弟,正站在一处高地上。
——
完整地目睹了这场惨烈至极的战斗,也看到了那近在咫尺、堆积如山的虫子尸体。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几个小弟脸色发白,甚至有人忍不住乾呕起来。
但陆芸没有。
这个平日里文静甚至有些內向的少女,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景象。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似乎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那些混乱堆叠的尸体、那些散落一地的机械零件、那些交错的弹痕————
在她的眼中,不再是具体的物体,而是变成了一条条错综复杂、杂乱无章的线条和数据流。
混乱。
极致的混乱。
这种混乱像是一根根刺,狠狠地扎在她的视网膜上,刺痛著她的神经。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衝动,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涌动。
她想要压制这种混乱。
她想要將这一切变得井井有条。
她想要把那些错误的线条修正,把那些散乱的数据归档,把这个无序的世界,变成一本严谨、精密、毫无瑕疵的书!
“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陆芸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的瞳孔深处,逐渐浮现出一些古怪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繁复而神秘,像极了某种古老契约上的封蜡印记。
而在她的脑海中,更是掀起了一场量子风暴。
大量扭曲的能量在疯狂匯聚,它们相互碰撞、融合,隱约间,一本散发著幽蓝色光芒、厚重而古朴的书籍虚影,正在她的意识深处缓缓成型。
那是规则的具象化。
就在陆芸陷入这种玄妙状態的同时,另一边的陆鸣已经行动了起来。
他並没有像妹妹那样陷入深思,他的反应更加直接,也更加本能。
那种对於空间的敏锐感知,让他在看到这片混乱战场的瞬间,脑海中就自动生成了一张立体的三维模型图。
哪里堆得太高会塌方,哪里的路面承重不够,哪条路线运输效率最高————
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別愣著了!干活!”
陆鸣大吼一声,跳上了一辆閒置的多功能装载机。
这台笨重的机器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机械臂精准地探出,每一次抓取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抓空,也不会因为过载而掉落。
他驾驶著装载机在狭窄的尸堆缝隙中穿梭,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连一次不必要的剎车都没有。
“老大这技术————神了啊!”
旁边的小弟们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也被这种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开始行动起来。
而在战场的边缘,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穿梭在虫尸之间。
那是艾莉。
这位量子天才,此刻正像个在海滩上捡贝壳的小女孩,兴奋地寻找著合適的虫子尸体作为她的实验材料。
“哎呀,这个甲壳的硬度不错————咦这个腺体里还残留著高能反应,好东西!”
艾莉一边嘀咕,一边將看中的零件扔进身后的悬浮篮子里。
突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地。
那里,陆芸正静静地站著,双眼无神地注视著前方。
但在艾莉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看到陆芸的身体周围,正环绕著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量子流。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量子微粒,此刻正像是一群找到了女王的工蜂,疯狂地向陆芸涌去。
空气中的波函数在坍缩,概率云在重组。
一种全新的、带有强烈秩序感的力场,正在以陆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这————这是————”
艾莉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虫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那张总是带著古灵精怪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身为量子天才的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种量子流的聚集方式,这种规则层面的波动————
“量子共鸣不,是更高级的形態!”
“这是————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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