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拘灵
“欸!神、神谷大人————您是说————直接去抓吗!”
安倍晴昼那张恭敬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抓抓一个式神
这————这是能用“抓”来形容的吗!
在他那虽然半吊子,但理论知识还算丰富的世界观里,“式神”这种存在,是何等珍贵!
那是阴阳师耗费无数心血,通过极其繁琐的秘术和漫长的仪式,与灵体或精怪定下契约,才能勉强束缚的高等灵体!
要么,就是像他自己那样,耗尽家族的人情与资源,才能从本家那里求来一个保命用的凭代!
而他那个【式神侍】,他唯一的底牌,才刚刚在上周五公园那场恐怖的骚乱中,为了保护自己而壮烈牺牲了!
那可是安倍家赐予的珍贵护身符啊!
安倍晴昼原以为,神谷大人之前说要“补一个”给自己,会是一个极其漫长,需要海量珍稀材料和复杂法坛的浩大工程。
司现在————..夫人————
竟然说要抓一个!
抓!
安倍晴昼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那可是式神啊!是高等存在啊!
怎么能用“抓”这么简单粗暴的词
难道在神谷大人眼里,收服一只强大的灵体或精怪,就真的和去池塘里捞金鱼一样简单吗!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怎么你不想要”
“不不不!在下当然想要!”安倍晴昼嚇得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著跟了上去,脸上的震惊迅速被狂热的期待所取代,“在下只是————只是太激动了!能、能再次亲眼见证神谷大人您出手————这简直是————在下三生有幸!”
亲眼目睹!我竟然能亲眼目睹这位大人是如何抓式神的!
这、这要是传回本家————
不!绝对不能传回去!
这是只属於我的机缘!
安倍晴昼沉浸在这“天降机缘”的狂热幻想中,激动得浑身轻颤。
他紧跟在神谷夜身后,那副恭敬的態度比之前更甚,仿佛在追隨一尊行走的神祇。
然而,走在他前面的神谷夜,却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傢伙的心理活动。
神谷夜不紧不慢地走在浅草寺旁的古旧街道上。
他一边走,一边將自己的感知缓缓释放开来,將注意力沉入脚下的大地。
在他的感知中,东京这座钢铁都市的地下,並非死物。
而是如同人体遍布著经络血脉一样,大地之下,也存在著无形气脉在流转。
这就是地脉。
世田谷区那边的地脉,因为那个废弃神社和“祸土”的缘故,显得污秽不堪,几近坏死。
而这里————浅草寺.————
神谷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地脉极其的活跃。
不,不只是活跃。
一股庞大驳杂,却又无比旺盛的气息正从不远处的浅草寺方向传来。
那是混杂了数百年香火愿力,无数游客的杂念,以及这片土地本身灵气的一种“混沌”气场。
虽然庞大,却也因为过於驳杂而变得不乾净。
神谷夜皱了皱眉。
这种香火鼎盛,人流密集的地方,阳气和杂念过盛,不仅难以诞生精纯的灵体,恐怕就连棲身於此的妖怪,大多也沾染了这股世俗的驳杂气息,不適合用来充当式神。
他停下了脚步。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见他停下,也连忙跟著驻足。
他看了一眼周围香火鼎盛的浅草寺,心里正激动地期待著神谷夜会从哪里“抓”出一只式神来。
“这里不行。”神谷夜淡淡地说道。
“欸不、不行”安倍晴昼一愣,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紧张。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浅草寺正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您的意思是————这里毕竟是浅草.的地盘————我们在这里抓————不太方便是、是害怕得罪寺里的僧侣们吗”
神谷夜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得罪”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重新迈开步子,朝著远离主殿的小巷走去,声音平淡地飘了过来:“我只是嫌这里人太多,香火的愿力和世俗的杂念混在一起,养不出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非想要一个这里的,”
“我也可以现在就把浅草寺的式神抓来给你。”
“————————哈!”
安倍晴昼那张保持恭敬微笑的脸,在这一刻再次僵住了!
抓——抓浅草寺的式神!
那、那可是————那可是供奉著圣观音的关东名剎啊!
里面的护法神————
他竟然真想去“抓”!
就在安倍晴昼还在因为神谷夜这句轻描淡写的“豪言壮语”而陷入世界观崩溃之际,神谷夜已经走进了僻静的小巷。
他见安倍晴昼还愣在原地,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了一句:“走了,这里太吵,换个地方。”
“啊!是!是!在下马上来!”安倍晴昼嚇得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神谷夜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仿佛隨口般问道:“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欸”安倍晴昼再次愣住,一时没跟上神谷夜的思路。
神谷夜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问题:“草木的河流的还是山川的”
“哈!”
安倍晴昼彻底僵住了,他看著神谷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结巴巴,甚至有些破音:“神、神谷大人————您、您的意思是————”
“————还、还可以————选吗!”
选选式神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位神谷大人,竟然让自己————选择式神的“產地”!
草木的河流的还是山川的
这三种————
有什么区別
安倍晴昼那贫乏的阴阳道知识开始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草木系的————
是指木灵或花妖之类的精怪吗
这类精怪通常比较温和,擅长隱匿和治癒。
家族的古籍里好像提过,但都语焉不详————
河流系的————
那不就是河童或者濡女之类的!
那种东西阴气极重,性情狡诈,极难束缚!
但如果能成功契约在水边作战几乎是无敌的!
至於山川的————
天啊————那可是天狗或者山犬神的领域!
力量最为狂暴,但也最难驾驭!
万一反噬————
安倍晴昼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瞬间意识到,神谷大人这轻描淡写的三个词,背后代表的是三种截然不同,风险与收益並存的强大力量!
我————我竟然真的可以————选择吗!
安倍晴昼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是因为幻想得到强大式神而狂喜,一会儿又是因为惧怕反噬而恐惧,整个人陷入了剧烈的纠结之中。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那副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害怕,仿佛快要精神分裂的样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嘖。”
他嘆了口气。
“这么难选”
“算了,”神谷夜懒得再等他纠结下去,“先给你抓一个吧。
他顿了顿,用隨意的语气补充道:“不满意再换。”
还没等安倍晴昼从这句更加衝击他世界观的话中反应过来,神谷夜已经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径直朝著一个他感知中草木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走了过去。
“啊!神、神谷大人!等等在下!”
安倍晴昼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失態了,连忙迈著那双木屐,小跑著跟了上去。
隨著二人步伐前进,四周的喧器声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旧居民区特有的寧静。
安倍晴昼跟在后面,心中愈发困惑。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適合当式神的强大存在吗
神谷夜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这条小巷的尽头,一处毫不起眼,似乎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这里似乎是一座半废弃的神社。
没有游客,甚至连香火的气息都几近於无。
小小的鸟居早已褪色,石灯笼上也布满了青苔。
然而,神谷夜的目光却完全没有落在神社那破旧的拜殿上。
他所注视的,是一棵从神社狭窄的院落中央拔地而起,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巨大樟树。
那棵樟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粗壮到需要五六人才能合抱,树皮开裂,如同苍龙的鳞甲。
茂密的树冠如同华盖般展开,將整个神社都笼罩在它那浓郁的阴凉之下。
安倍晴昼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了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充满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
这整棵树,简直就像是一块活著的灵力结晶!
“神、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被这股浓郁的草木精气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您说的————草木的————难道就是————”
神谷夜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站在那棵古树之下,抬起头,在那如同迷宫般交错的枝丫间,寻找著什么。
他那敏锐的感知能察觉到这棵树的灵性极其充沛,但那诞生的精怪木灵似乎隱藏得极深,一时间竟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其踪跡。
安倍晴昼紧张地看著他,不敢出声打扰。
神谷夜在树下站了片刻,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嘖————”
他发出一声轻嘖。
“麻烦。”
还没等安倍晴昼明白过来这句“麻烦”是什么意思,只见神谷夜平静地伸手入怀,掏出了枚通体漆黑的木质令牌。
安倍晴昼的呼吸瞬间一窒!
神谷夜將令牌握在手中,对著眼前这棵巨大的樟树,將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他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拘。”
就在他敕令落下的瞬间,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樟树,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抖动了起来!
“哗啦啦啦!!!”
茂密的树冠无风自动,无数的叶片疯狂摩擦,发出如同暴雨般的声响!
一股庞大而纯粹的草木精气从树干中爆发开来,仿佛在对抗著某种无形的拉扯之力!
安倍晴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树————在反抗!
神谷夜看著那剧烈摇晃的树冠,眉头微皱。
还想抵抗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手中那枚通体漆黑的五雷號令令牌,再往前推了一点。
令牌上,那暗紫色的符文似乎闪烁了一下。
仿佛受到了更强烈的威压,那棵巨大樟树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树干上那些如同苍龙般的粗糙树皮甚至开始“咔咔”作响,仿佛隨时都会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撕裂!
“还不出来”
神谷夜冷哼一声,失去了耐心。
他將手中那枚五雷號令令牌再次向前一推,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呜!!!”
那棵剧烈抖动的巨大樟树,猛地发出了一声如同生灵般的悠长悲鸣!
紧接著,在安倍晴昼那圆睁的双眼中,一团耀眼的绿色光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从那开裂的树皮缝隙中抓住!
那绿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却无法抵抗那股来自令牌的恐怖吸力,被强行从樟树中拽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啪”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神谷夜和安倍晴昼面前的石板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它的本体。
那是一个身高不过三尺,体由盘结的翠绿藤蔓和苍老树皮构成的人形精怪。
它看起来像一个五官模糊不清的小老头,头上还顶著几片嫩绿的樟树叶子。
这颗古老樟树所诞生的木灵,此刻正蜷缩在地上,整个由藤蔓构成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它那由两点黯淡绿光组成的“眼睛”,充满了惊恐,死死地盯著神谷夜手中那枚散发著雷霆余威的漆黑令牌。
它似乎想要爬走,挣扎著想回到那棵巨树的树荫下,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著它,让它寸步难行。
它能感觉到,自己与那棵滋养了自己数百年的本体之间的联繫,被一股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神谷夜看著地上这个因为恐惧和被强行剥离本体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收起了五雷令牌,那股束缚著木灵的霸道力量也隨之减弱了几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旁边那个早已经目瞪口呆的安倍晴昼。
“怎么样”
神谷夜用平淡语气,对著安倍晴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看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木灵。
“这个,做你的式神,可以吗”
安倍晴昼看著地上那只灵力磅礴的木灵,又看了看神谷夜那轻描淡写的表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神谷夜看著他那呆滯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木灵。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手段確实霸道了些,但在他看来,这並非欺凌。
这木灵虽然在此地修行了数百年,灵气纯粹,但终究只是困守於一棵树上的精怪。
在这这个时代,它继续留在这里,唯一的下场也不过是隨著古树一同枯萎,或是被更强大的怪谈污秽所吞噬。
自己强行將它拘出,虽然手段粗暴,却等於是给了它一个脱离本体束缚,真正入世修行的机缘。
成为安倍的式神,日后辅助祓除怪谈,积攒功德,远比它在这里浑浑噩噩地等待消散要强得多。
这不叫欺凌,这叫度化。
神谷夜心中平静地给自己的行为下了定义。
他再次看向依旧处于震惊状態的安倍晴昼,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到底要不要不要就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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