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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唐舞麟立刻点头。
他本来就饿了。
闷罐牛肉是东海城很有名的小吃。用棕黄色的小瓦罐慢慢燜出来,牛肉先洗净下锅,只加葱姜去腥,待肉色转开后,再放进十几种香料,压著小火一点点熬。瓦罐把水气和香气都锁在里面,等揭盖的时候,牛肉已经酥透,香料的味道也都吃进了肉里,汤汁浓厚,最適合配饭。
店面並不大。
灶台摆在外头,一排排小火眼上放著近百只瓦罐。热气从缝里往外冒,把罐盖都顶得一颤一颤的。每颤一下,就有一点牛肉香溜出来,勾得路人忍不住往这边看。
店里只有五张长桌,收拾得很乾净,只是桌角和椅背都磨得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此时已经坐了大半。
外面已是深秋,夜风有点凉。可一进门,热气和肉香一下扑到脸上,整个人都跟著鬆了下来。
古月偏头看了谢邂一眼。
“倒没想到,富人家的少爷也会吃路边店。”
谢邂这次难得没和她斗嘴,只是朝里走去,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前坐下。
“我妈妈以前很喜欢吃这家的闷罐牛肉。”他说,“我隔一阵子就会来一次。”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唐舞麟碰了碰古月的手臂,示意她別再说了,然后跟著坐到了谢邂对面。
“哟,谢邂来啦。”店里老板是个繫著围裙的中年人,脸上总掛著笑,一看见他就招呼起来,“今天还带朋友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谢邂点点头,“谢谢您,李叔。”
“得嘞。”
很快,三只瓦罐就端了上来,外加三碗白饭,还有两碟青菜小菜。
“你还是头一回带朋友来,小菜算叔送的。”李叔笑眯眯地把东西摆好,又顺手揉了揉谢邂的头髮,动作自然得很,“你们吃好。”
“谢谢李叔。”谢邂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唐舞麟看得有点愣。
谢邂在宿舍里可是出了名的讲究,床铺永远是最整齐的,衣服上有一点灰都要立刻掸掉。可现在被人这样摸了头,他不但没躲,反而很自然地笑了。
古月也看了他一眼,眼里少了几分平时的针锋相对。
“快吃吧。”谢邂先掀开了自己面前的瓦罐盖子。
盖子一开,香气顿时全涌了出来。
暗金色的汤汁在罐里轻轻晃著,牛肉已经燉得极烂,用筷子一夹就散。谢邂夹起一块,先放在白饭上,又舀了一点汤浇下去,这才送进嘴里。
只吃了一口,他的神情就明显软了下来。
唐舞麟早就等不及了,也学著他的样子吃了一口。
下一瞬,他眼睛都亮了。
“好吃。”
牛肉本身已经酥透,香料的味道却没把肉味压住,反而全都融在里面。再配著白饭一起吃,热汤一裹,鲜、香、咸都刚刚好。
古月尝了一口,也没说话,只是又夹了第二块。
店里灯光不亮,桌椅也旧,可这一罐牛肉下肚,整个人都跟著暖了。那种暖不是只在胃里,而是从里面一点点漫上来,把这两个月里训练积下来的疲惫都压下去不少。
三个人平时在学院里,见面多半不是上课就是特训,关係再熟,气氛也总带著点紧绷。可坐到这张桌边后,那点绷著的劲儿,竟慢慢散了。
谢邂刚吃了几口,就衝著外面喊了一声。
“李叔,再来十份吧。”
唐舞麟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脸上难得有点窘。
“……谢谢。”
谢邂没反应过来:“干嘛”
唐舞麟一脸无奈:“我是说那个谢谢,不是叫你。”
谢邂本来还想翻白眼,可不知怎么,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著面前的瓦罐,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
唐舞麟和古月都看向了他。
谢邂握著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点,声音也轻了许多。
“她跟我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感谢那一场邂逅。她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时候遇见了我爸爸。”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可是……”
那个“可是”后面的声音,突然有点哑了。
“我爸爸总是忙。永远都在忙。忙生意,忙机甲,忙外面的事。”谢邂低著头,眼睛盯著碗里的汤,“妈妈病得最重的时候,他也不在。她走之前,最后想见他一面,可他还是回来晚了。”
唐舞麟没出声。
古月也安静了下来。
谢邂的手越握越紧,指节都白了些。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妈妈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到最后,眼睛里都是……都是遗憾。”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下断了。
再开口时,已经压得很低。
“所以我討厌这个名字。要是没有那场邂逅,是不是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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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整个人忽然往前一伏,额头抵在手臂上,不动了。
唐舞麟有点发怔。
这是谢邂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把心里压著的东西说出来。
平时那个骄傲、嘴硬、怎么都不肯服输的谢邂,这会儿安静得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正好这时,李叔端著新上的牛肉走了过来。
他一看谢邂这副样子,就轻轻嘆了口气。
“这孩子啊。”他一边把瓦罐摆下,一边低声道,“以前总是他妈妈带他来。后来他妈妈没了,他就自己来了。每次来这里,心情都不大好。今天难得带朋友过来,我本来还挺高兴。”
李叔看了看唐舞麟和古月。
“你们別怪他。他心事重,嘴又硬。难得肯跟人亲近,你们多帮著点。”
说完,他摇摇头,转身又去忙了。
唐舞麟伸手,轻轻拍了拍谢邂的背。
古月坐在那里,怔怔看了他一会儿,眼神也慢慢柔了些。
过了片刻,她忽然抬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谢邂一下。
“餵。”
谢邂没动。
古月又踢了一下,语气还是平时那种样子,只是没那么硬了。
“行了,別哭了。之前说你一身铜臭味,是我不对。今天算我吃你的。”
谢邂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
“我本来就有铜臭味。”
古月撇了撇嘴。
“小屁孩儿还挺记仇。”
谢邂一下就被她气精神了。
“你说谁小屁孩儿你月份还比我小吧我是小屁孩儿,你是什么小屁女孩儿”
古月没理他,直接掀开新上的瓦罐盖子,低头吃了起来。
“我不跟哭鼻子的吵。”她一边吃一边道,“唔,还挺好吃。”
谢邂气得想反驳,可看她那样子,最后竟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哼了一声,也低头继续吃。
唐舞麟坐在两人中间,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桌边的气氛也跟著鬆了。
等三个人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李叔站在门口看著他们,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现在的小孩子,真能吃啊。”
这一顿闷罐牛肉,不只是让三个人吃得很满足,也让他们之间那层原本还带著点彆扭的东西,真正淡了不少。
再往后,便是盐烤大虾。
新鲜的大虾穿在竹籤上,架在炭火上慢慢烤,除了撒盐,几乎没什么別的调料,可偏偏就是这种最简单的做法,把海味全烤出来了。
然后是炸鱼丸、海菜饼、米酒酿的小圆子……
三个人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
真正吃得最凶的自然还是唐舞麟。谢邂和古月一开始还想跟著比一比,后来就彻底放弃了。
等从最后一家小摊出来时,古月一只手按著肚子,另一只手扶著唐舞麟的肩膀,难得露出一点吃撑了的模样。
谢邂在另一边,也是同样的姿势。
唐舞麟看著这两人,忍不住笑了。
“都说了,肚量不行,就不要学本食神。”
谢邂翻了个白眼。
“什么食神,你就是个吃货。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唐舞麟哼了一声。
“走啊,接著吃。反正你请客。”
谢邂一脸见鬼。
“你还吃得下”
唐舞麟抬了抬下巴。
“那是。”
古月本来还靠著唐舞麟,闻言也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怀疑。
就在这时,她忽然皱了皱眉。
“那边怎么了”
唐舞麟和谢邂同时抬头看去。
小吃街入口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不少人,隱隱还有些嘈杂声传过来。
而那个方向——
正是闷罐牛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