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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放心。”
房门一关,琅玥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开了口。她明明已经极力克制,可眼圈还是红著,声音里也带著一点怎么都压不住的哽咽。
“舞麟才六岁。六岁啊。才去了两个小时,手就磨成那样,手臂也肿了。我一想到他刚才还笑著说『不疼』,心里就像被什么拧著一样。”
唐孜然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心疼。
回家时,看到儿子那双红肿破皮的小手,他心里同样是猛地一沉。只是比起妻子的眼泪更快落下来,他习惯先把那些情绪压住,先去想,这条路值不值得走,这份苦该不该吃。
“阿玥,”他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若只是为了让他早一点赚钱,或者只是想逼著他吃苦,我也绝不会把他送去邙天那里。”
琅玥抬起头,看著丈夫。
唐孜然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稳。
“可今天下班前,邙天专门给我打了魂导通讯。”
“他说什么了”琅玥忍不住问。
“他说,我们的儿子,不只是肯吃苦。”唐孜然停了一下,眼底慢慢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压住的复杂情绪,“他说舞麟在锻造上的底子,和普通孩子完全不一样。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力气大,而是……天生就像该握锤子的人。”
琅玥微微怔住。
唐孜然继续说道:
“邙天那个人你也知道。他性子傲,眼光高,轻易不会夸人。尤其不会去哄一个六岁的孩子。他今天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说明舞麟身上,是真的有让他看中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他还说,舞麟第一天就敢直接拿武魂当锻造锤,而且抡锤的发力、落锤的稳定,都不像一个从来没碰过锻造的小孩子。若只论最基础的纯力量和耐力,他已经不比普通成年男子差多少了。”
琅玥听得心头一震。
不比普通成年男子差多少。
这句话若放在別的地方,她大概只会觉得夸张。可说这话的人是邙天,她便知道,这里头至少有八成是真的。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就越是五味杂陈。
高兴当然有,惊喜也有。可那惊喜之下,偏偏又压著更深的心疼。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眼下这个被夸作“天赋异稟”的孩子,晚上还要靠一个五岁半的小姑娘一勺一勺餵饭,才能把饭吃进嘴里。
“可是……”她轻声道,“就算有天赋,他也还太小了。”
“是啊,太小了。”唐孜然看著她,声音也低了下去,“所以我才更想让他早点明白,若真想走得远,就不能只靠天赋。更不能只指望我们替他把路铺好。”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妻子的手。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我都明白。若只是平平安安养大一个孩子,我们还能咬著牙撑下去。可舞麟想走的是魂师的路。那条路,越往后越烧钱,越往后越要靠自己。若他现在不学著站住,以后只会更难。”
琅玥的眼眶又红了。
她听得懂丈夫的每一句话,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知道归知道,真看著儿子这么早开始吃苦,她还是会疼得心里发颤。
唐孜然见她不说话,声音便更柔和了些。
“我不是想把他逼得太紧。”他说,“只是想给他多一条抓得住的路。若他真能在锻造上站住,以后不管魂师这条路走得顺不顺,他至少都能靠自己活得有底气些。更何况,邙天这次的態度,已经不只是『愿意试试』了。”
“我想,他是真的动了收徒的念头。”
这句话终於让琅玥微微一怔。
若只是学徒工,那是做事。
若是被邙天这样的人真正看中,那就已经不是单纯吃苦那么简单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再试试。”她声音很轻,“但要是舞麟的身体真的吃不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他去了。”
“好。”唐孜然点头,“若真伤了身体,我第一个不同意。”
屋里这段压低声音的交谈,终於慢慢平息下来。
两人重新推门出去的时候,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还亮著。桌上的饭菜已经去了大半,唐舞麟正坐得端端正正,努力抬著胳膊,却还是有些费劲。娜儿就坐在他身边,捧著勺子,一勺饭、一勺菜,小心翼翼地往他嘴边送。
两个孩子都生得漂亮,一个眼睛黑亮,一个眼瞳澄紫,坐在灯下的时候,竟真像一幅安安静静的画。
琅玥眼里的泪意还没完全散去,看到这一幕,心却忽然一下子软了下来。
唐孜然站在她身边,看了片刻,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要不……真把这孩子留下来吧。”
琅玥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对舞麟也好。”唐孜然轻声道,“他性子太直,又太容易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家里多一个人,他心里就多一份牵掛,也多一份软和。”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娜儿身上,声音又低了些。
“而且,这孩子也实在可怜。”
这一次,琅玥没有再迟疑,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顿晚饭,在灯光与饭香里慢慢吃完了。
而让夫妻二人更发愁的,则是另一件同样现实的事——
家里如今不只是多了一个孩子,而是多了两个格外能吃的孩子。
唐舞麟的饭量本就因为觉醒和锻造而越发惊人,娜儿看起来瘦瘦小小,吃起东西来却也一点不逊色。等到两人吃饱,桌上的饭菜几乎又是一扫而空。
看著空掉的饭锅和饭盆,琅玥和唐孜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我明天开始出去找点活做吧。”琅玥低声道,“只靠你一个人的工资,往后怕是真有些紧了。”
唐孜然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好。”
……
晚饭后,两个孩子回了房间。
娜儿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床边,看著唐舞麟慢吞吞地爬上自己的床。唐舞麟白天折腾得狠了,这会儿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可还是强撑著精神,冲娜儿笑了笑。
“娜儿,你看,这就是我的武魂。”
他说著,右手抬起,乌光一闪,那柄小黑锤悄然浮现在掌心之中。
在灯光下,它依旧不怎么起眼。
通体乌黑,短小粗钝,像一件旧旧的小铁器,看不出半点华丽与锋芒。可不知为何,娜儿看见它时,紫色的眼眸却轻轻一动,像是对这柄锤子有种说不清的在意。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锤头。
“哥哥,这就是你的武魂吗”
“对啊。”唐舞麟有些得意地点头,“別看它现在不起眼,可邙天叔叔都说了,它不只是武魂,也是我的锻造锤。”
娜儿怔怔地看著,过了片刻,才轻声问:
“那我以后……也会有武魂吗”
“当然会。”唐舞麟理所当然地说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武魂。等你六岁了,明年觉醒日就可以去觉醒了。到时候说不定你的武魂比我的还厉害呢。”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越来越轻,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了。
今天实在太累了。
白天上课,下午锻造,回来又兴奋了这么久,到了现在,他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那柄小黑锤在掌心里才停留了片刻,他就已经困得撑不住了。
“我不行了……”唐舞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一松,武魂隨即化作乌光没入体內,“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不过片刻,呼吸便已经均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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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儿坐在自己的小床边,静静地看著他。
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点夜风吹过屋檐的细响。她看著看著,目光却渐渐有些失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她努力想回忆。
想回忆自己是谁,想回忆来这里之前在哪里,想回忆那个被忘得只剩一片朦朧雾气的过去。
可她越想,脑海里便越是一团模糊。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躺下,也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中,慢慢睡著了。
……
夜深了。
屋里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很。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唐孜然悄悄走了进来。
他肩头別著一只小灯,手里拿著邙天给的药膏,本想著趁儿子睡著了,给他把手掌和手臂都仔细抹一遍,也免得孩子明早疼得更厉害。
他先走到床边,轻轻拉开了唐舞麟的被子一角。
小灯的光线落在那双手臂上。
然后,唐孜然整个人都微微怔住了。
“咦……”
他下意识低低出了声。
因为眼前的情形,和琅玥回家时看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唐舞麟的手臂並没有想像中那样继续红肿,反而已经消了大半。白天那种明显胀起来的痕跡,此刻几乎看不出来了,皮肤只是还残著一点极淡的红。
唐孜然眉头微皱,连忙又去看儿子的手。
这一看,他眼底的惊色更浓了。
掌心处原本被磨破的皮,竟也已经收了口。虽还能看出一点淡淡的新嫩痕跡,却哪里还有半点流血和翻皮的样子
他不信邪似的,又把另一只手翻过来看。
一模一样。
唐孜然坐在床边,半晌都没有动。
琅玥自然不会骗他,他自己更不会看错。那就只能说明,白天那些本该持续一两天的肿胀与伤口,竟在短短一晚之间,自行恢復了大半。
这已经不是“恢復得快”能解释的了。
这分明是某种远远超出常理的恢復能力。
难道……和他的武魂有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唐孜然就下意识否了半分。
普通锤类器武魂,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恢復效果。可若不是武魂,又会是什么
他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儿子安稳的睡脸和那双几乎已经看不出伤痕的小手之间来回停留。也正是在这时,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悄然在唐舞麟额角黑髮遮掩之下隱没了下去。
唐孜然並没有看见。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手里的药膏,最终没有打开,而是轻轻把药瓶重新收回了怀里。
眼下,最好的验证方式,不是继续猜。
而是等明早唐舞麟自己醒来。
……
清晨来得很快。
还没等大人来叫,唐舞麟自己就先醒了。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实,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轻快,仿佛昨日那种酸痛和疲惫都被夜里悄悄洗掉了似的。连带著手臂和手掌,也比入睡前舒服了不知道多少。
他翻身下床,先自己洗漱了一遍,然后便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跑去厨房帮母亲摆碗筷。
琅玥一见儿子进来,先是心里一暖,紧接著便立刻想起了昨天他那双伤痕累累的小手,顿时又心疼起来。
“麟麟,”她赶忙走过来,“你手臂还疼不疼手呢给妈妈看看。”
唐舞麟一愣,下意识抬了抬胳膊。
咦
好像……真的不疼了。
他原地晃了晃手臂,又握了握拳,脸上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惊喜。
“好像没感觉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妈妈,真的不疼了。我昨晚睡觉前还觉得抬不起来呢。”
说著,他还下意识挥了挥手。
不仅不疼,甚至他还隱约觉得,自己的手臂比昨天更有力了一点,像是那一场累到几乎站不住的敲击,並没有把力气消耗光,反而像把什么更深处的东西砸醒了一样。
琅玥顿时鬆了口气,脸上也终於重新露出笑意来。
“看来邙天叔叔给的药真的很有用。”她温柔地说道,“昨晚你睡著后,爸爸进房间给你抹过了。”
厨房门口,正好走进来的唐孜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抹药。
可看著儿子那双已经恢復如初的小手和明显轻鬆的神情,心里的那个猜测,便愈发清晰起来。
这孩子的身体,在觉醒武魂之后,確实已经和普通孩子不一样了。
不是单纯的力气大。
而是连恢復能力,都一起被强化了。
这个发现並没有让唐孜然立刻觉得高兴,反而先让他心里生出一丝隱约的不安。因为这份“不同”来得太明显,也太快了。可那不安只在心底掠过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至少现在看来,这种变化对舞麟是好的。
至於更深的东西……只能以后再慢慢看。
早餐很快摆上了桌。
有热粥,有蒸饼,也有一点咸菜和煎蛋。对唐家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像样的一顿早饭了。而两个小傢伙的食慾,也再次证明了家里最近为什么总觉得米麵消耗得特別快。
饭桌上,气氛难得轻鬆。
娜儿依旧话不多,却会安安静静地给唐舞麟递勺子;唐舞麟则一边吃,一边说著学校里的事,说著邙天工作室里的事,说著自己今天还想继续听老师讲魂师知识。
“爸爸,快送我去上学吧。”唐舞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今天我们又该学魂师知识了。对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我昨晚太困了,差点忘了认真做完冥想。今天回来你可要提醒我!”
唐孜然看著儿子那副精神十足的样子,心中那些沉甸甸的思绪也稍稍鬆了一点。
“好。”他笑著应下。
唐舞麟立刻握紧了小拳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跃跃欲试的光。
“我唐舞麟,一定要成为强大的魂师!”
这一句说得响亮又坚定。
而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小屋里,这样一句带著孩子气的宣言,竟也显得格外有力。因为此时此刻,谁都听得出来,这並不只是一个六岁孩子的空口豪言。
他是真的在一边吃苦,一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