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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掛绳子的位置勒出了深深的沟痕。
“大爷,您歇一会儿,剩下的俺帮您挑。”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你那小身板挑得动”
许安没搭话,弯腰把扁担捞了起来,两只手在扁担上面找了一下平衡点,搁在肩膀上面往山沟的方向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又活了。
“来了来了,安神牌人形挑水机再次启动。”
“大爷你別小看他,这人搬过四吨化肥推过两千斤西瓜,挑两桶水跟玩似的。”
“安神是真的到哪干到哪,这辈子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去干活的路上。”
“但是你们注意他拿扁担的那个动作,找平衡点然后上肩一气呵成,这是从小挑过东西的人才有的肌肉记忆。”
山沟里的泉眼不大,从石缝里面渗出来匯成了一小洼清水,水底的砂石看得清清楚楚。旁边放著两个铁皮桶,桶沿被磕出了好几个豁口,底部的漆全掉了露出锈跡但没有漏。
许安把两个桶灌满了挑在扁担上面往回走,水桶前后晃著他用脚步的节奏控制晃动的幅度,走了一百来米之后找到了窍门,桶里的水稳住了不怎么溅了。
回到花丛边上把桶放下的时候老头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面抽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力气还行。”
许安拿起舀子开始浇水,一棵一舀子,浇完了用脚拢土,跟刚才看老头做的一模一样。
老头在旁边抽著烟看他干活,过了一会儿嘴里面冒出来一句。
“你浇水的时候別直接往根上倒,先在根的旁边画一个小圈,让水顺著圈往下渗,这样根系往外面扩不会窝在一坨。”
许安照著调整了手法。
“你这个拢土的方式也不对,別用脚尖踢要用脚掌內侧往里推,土压得紧了透气性差根会闷。”
许安又改了。
“还有你浇水之前先看一下叶子的顏色,叶子发黄的那棵需要多浇半舀子,叶子绿得发亮的说明不缺水可以少浇一点。”
许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棵向日葵的叶子,確实有几片边角发黄了,他多舀了半勺浇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方向转了。
“老头开始教学了哈哈哈哈,这是把安神当徒弟了。”
“安神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教他东西,补鞋的教他认针脚骑车的教他捏剎车种花的教他浇水,他这趟走下来能拿七八个技能证书。”
“你们有没有发现安神学东西特別快,教一遍就会了手上不带犹豫的。”
“他不是学得快,他是认真,教他什么他就百分之百照著做,这种人在任何行业都能干好。”
许安来来回回挑了三趟水,把剩下没浇的那片花全浇完了。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右肩膀被扁担磨得火辣辣的,毛巾垫在中间也不太管用了,他把扁担靠在路边的石头上面拍了拍手上的泥坐了下来。
老头递了一瓶水过来,是那种最便宜的矿泉水,瓶子被太阳晒得发烫但水是从泉眼灌的凉的。
许安接过来喝了两口,水凉得牙根发酸但胃里面舒服了。
“大爷,九年了您一个人挑了多少趟水”
老头掐著烟想了一下。
“没细算过,大概一年浇五个月每个月一百二十趟左右吧。九年下来差不多五千多趟。”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扁担。
“扁担换了十二根了,最短的一根用了八个月就断了,那年夏天特別热一天挑了六趟给累折的。”
直播间有人开始算帐。
“五千趟每趟四百米来回就是两千公里,这老头挑水挑了两千公里。”
“两千公里什么概念,从北京到广州的直线距离。”
“十二根扁担挑断了,这不是种花这是苦行。”
许安看著那片在夕阳里面发光的向日葵花海,花盘衝著东边低著头,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西边的地面上面。
“大爷,来过这条路的人多不多”
“不多,一个月能有个三五个人算热闹了,大部分是走错路的到这一看路况就掉头了。偶尔有骑摩托的过来看一眼拍个照走人,没有一个停下来问过这花谁种的。”
老头站起来走到最边上那棵向日葵面前,伸手理了一下花盘边沿捲起来的一片花瓣。
“不过也没关係,我又不是种给別人看的。”
他的手指在花瓣上面停了两秒钟。
“她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向日葵,说这花傻得很,只会追著太阳转不知道变通,跟我一样。”
许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直播间有人发了一条弹幕写得很长。
“所以老头种了一千零三十七棵跟自己一样傻的花,种在老伴嫌丑的路上,让它们替老伴看日出,然后每天挑四趟水浇它们,挑了九年断了十二根扁担,不图有人看不图有人夸,就图一个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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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伴说路丑他就种花,他老伴说他傻他就种傻花,这个男人把爱情过成了数学题,等式两边永远是她。”
“这集我不看了我要去给我老公道歉刚才因为他没倒垃圾我骂了他十分钟。”
许安帮老头把工具收好,扁担和桶搁在路边花丛后面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棚子里面,棚子不大刚好能挡雨遮阳,里面除了桶和扁担还有一把锄头、一包肥料和半袋向日葵种子。
棚子的角落里面放著一个搪瓷杯子,杯子上面印著“光荣退休”四个红字,字已经磨得只剩了轮廓。
杯子旁边是一个相框,相框的玻璃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粘著,里面夹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站在一条路边上笑著,背后是光禿禿的荒坡和灰扑扑的路面。
许安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那是属於老头的东西不该看太久。
他正要转身出来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棚子外面紧挨著的那棵向日葵。
那棵向日葵长在最东边的位置,是整片花丛里面最靠边的一棵,茎秆比其他的粗了一圈,花盘也大了一號,底部的土培得格外厚实。
向日葵旁边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半埋在土里面露出小半截,表面被风化得发白了。
石头上面有一个字。
许安蹲下来凑近了看,字很浅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风吹雨淋了好些年笔画已经模糊了,但凑近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
安。
一个“安”字。
他的心跳快了两拍。
“大爷,这石头上面这个字谁刻的”
老头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我第一年种花的时候就在了,不知道是谁刻的。有一次我想把这块石头挖出来换个位置,刨了两下看到上面有字就没动了。”
他想了几秒钟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记得我头一年种的时候有个女的从这条路过来过,背了个包,手上繫著一根红绳,她在这棵花面前蹲了好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看她往这个方向弯了一下腰但没注意她干了啥。”
许安蹲在石头前面看著那个“安”字没有动。
红绳。
背著包。
在向日葵面前蹲了好一会儿。
直播间里面没有人说话,弹幕栏空了將近十秒钟。
然后赵念的消息来了。
“许安哥,gs专项的內部档案库里我发现了一份编號为gs-fal的行动总结报告,创建日期是2004年3月但至今没有解密,报告的状態栏写著待签批,最后签批人的姓名栏是空白的。”
她紧跟著发了第二条。
“空白的意思是,这份报告的最终签批人应该签字但一直没有签。而按照gs专项的內部流程,最终签批人只能是外业调查组的组长。”
第三条。
“gs-01。”
许安站起来,在夕阳里面看了最后一眼那片金黄色的花海和花丛最东边那块刻著“安”字的石头。
他弯了弯腰。
“大爷,花好看,您保重。”
老头摆了摆手,毛巾搭在肩膀上面汗渍被晒出了白色的盐线。
“路上慢点,水喝完了就找泉眼別硬撑。”
许安骑上车蹬了两圈往南走了,风从向日葵的花丛间穿过来带著甜丝丝的香味灌进他的衣领里面。
他没回头。
帆布包里面的东西又多了一点,不是实物多了是线索多了,gs-01的影子从九年前的一块石头上面浮了出来,跟父亲笔记里的红圈、母亲鞋底的编號、车架上的刻痕一起编成了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骑出去大概两公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我刚用你发来的两组编號做了最后一轮交叉比对。鞋底那组编號对应的样本採集点,和车架那组编號对应的样本採集点,它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两百三十米。”
第二条。
“两百三十米的范围內有两个採样点,说明那个区域曾经被高密度採样过,在gs专项的操作规范里只有一种情况会触发高密度採样。”
第三条。
“发现异常地质信號。”
第四条。
“许安哥,你母亲留下的第三十七个坐標点,就在这两个採样点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