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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1章 赶了个集搬了半天姜,工钱是两碗酸辣粉外加一句你咋恁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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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骑了四十多公里的时候右腿的膝盖开始发出抗议。

    不是疼,是一种酸胀感从膝盖窝里面往上爬,爬到大腿根的位置停下来跟那里已经驻扎了半天的乳酸会了师,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往骨头缝里面钻,每蹬一圈踏板就钻深一寸。

    他把速度放慢了一点,从之前的每小时十五公里降到了十公里左右。

    山路从半小时前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陡但足够让他鬆开踏板靠惯性往前滑,风从正面灌进来吹得衣服前襟鼓起来像是揣了半个西瓜。

    直播间下午四点多,在线一千二百人上下,弹幕的速度跟他的车速差不多不紧不慢。

    “安神从走路升级到骑车了,交通工具进化史实时更新中。”

    “你们算一下他今天骑了多少公里了,从中午出发到现在四个多小时,少说四十公里,这腿不是人腿是柴油机。”

    “楼上错了,他那腿最多算个二衝程汽油机,你听膝盖那个响声跟发动机敲缸似的。”

    “安神你水还有没有,我看你瓶子半天没拿出来了。”

    许安把矿泉水瓶从帆布包侧兜里面抽出来晃了一下,瓶底那点水大概够润两次嗓子,他没捨得喝又塞了回去。

    前面的路拐了一个弯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山坡收到了两边让出一片平地来,平地上面稀稀拉拉地散著几十栋房子,房子中间一条主街从东到西横著,街面上花花绿绿的一大片。

    人。

    很多人。

    许安捏了一下剎车把车速降下来,眯著眼看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赶集。

    山里面的赶集他太熟了,许家村每逢农历三六九也赶集,只不过许家村的集就是七八个摊子支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卖点菜卖点肉,撑死了来个卖锅碗瓢盆的货郎拿喇叭喊两嗓子就算热闹了。

    眼前这个集的规模比许家村大了十倍都不止,主街两边的摊子排成了两条长龙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凉粉的卖草药的挤在一块儿,遮阳棚一个挨一个顏色红的蓝的绿的白的花的乱成一团。

    人群从街面上涌过来,挑担的推车的背篓的牵娃的赶猪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同时灌进耳朵里面,叫卖声讲价声吵架声拖拉机的突突声小孩的哭声搅成了一锅粥。

    许安在街口站住了。

    如果是半年前的许安,他看到这个阵仗腿就软了,扭头就往回骑连直播都得关。

    但现在他只是站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推著自行车往人群里面走了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陡然翻了一倍。

    “等等安神进去了他没跑”

    “天吶你们还记得他刚出许家村的时候看见三个人以上就绕道走吗,现在这少说几百號人他推著车就进了。”

    “人是会变的兄弟们,三千里路走下来连石头都磨圆了何况一个活人。”

    “安神加油,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安神了但你还是安神。”

    “上一条弹幕有点东西。”

    许安推著车在人群里面挤了大概五十米就放弃了骑车的念头,街面上根本没有车能通过的缝隙,人和摊子把路堵得结结实实。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辣椒炒肉的味道。

    肚子响了一声,不是很大但在胸腔里面转了个弯传到了嗓子眼,他咽了一下口水用眼睛在两边的摊子里面搜索,找到了那个味道的来源。

    一个油烟瀰漫的小吃摊,摊子后面支著一口大铁锅,一个系围裙的大姐正拿著锅铲翻炒著什么东西,锅里的油星子溅起来在空气里画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摊子前面立著一块纸板写著几行字。

    酸辣粉六块。米粉五块。炒粉七块。加蛋一块。加肉两块。

    许安算了一下兜里的钱,从白马镇出来的时候把那五块钱塞回了铁皮盒子所以他现在手头的现金是一百九十多块,吃一碗粉不心疼但也不能隨便花。

    他正在摊子前面犹豫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闷响。

    一辆三轮车停在了街边,车斗里面码著大大小小的蛇皮袋子,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从车斗边沿冒出头来,最上面那几袋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隨时有滑下来的危险。

    三轮车旁边站著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头髮扎了个小揪揪用一根橡皮筋箍著,皮肤晒得黑红黑红的,穿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领口被汗浸出了一圈深色的印子,脚上一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她站在车斗边上够最上面那个袋子,手够到了但腰使不上劲,袋子拖了一半卡在车斗的栏板上面不上不下。

    许安把自行车靠在旁边的电线桿上走了过去,没说话直接伸手从另一头把那个袋子托住了,往外一送一提,袋子顺势滑到了地上。

    沉。

    生薑的味道从袋口冒出来,辛辣辛辣的。

    女人扭头看了他一眼。

    “帮忙的”

    “嗯。”

    “那正好,后面还有十四袋,帮我卸完了请你吃碗粉。”

    许安看了一眼车斗里面那十四个鼓囊囊的袋子,每个少说五十斤。

    他把帆布包和竹伞搁在车边上,翻身跳上了车斗。

    直播间的弹幕乐了。

    “来了来了,安神牌人形叉车再次启动。”

    “吃碗粉的代价是搬七百斤姜,这性价比他居然没犹豫。”

    “你们不懂,安神的世界里只要管饭那就是好买卖,从许家村到湘西这个逻辑就没变过。”

    “大姐这是找到免费劳力了,安神搬东西这块儿的手速比他说话流利多了。”

    许安一袋一袋地把姜从车斗里面往外递,女人在就把十五袋全部卸完了。

    他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和姜的纤维渣子,手心火辣辣的是生薑的汁水渗进了皮肤里面的感觉。

    女人从围裙口袋里面掏出一把零钱要递给他。

    许安退了一步。

    “你说管饭就行。”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钱揣回去。

    “行,坐那等著,给你整两碗酸辣粉。”

    许安在摊子前面一个塑料凳子上面坐了下来。

    五分钟之后两碗酸辣粉端上来了。

    碗不大但料给得实在,粉条堆成了小山顶上臥著一勺油泼辣子,花生碎和酸豆角铺了半碗,汤底红亮亮的飘著葱花和芫荽。

    许安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酸辣的味道从嘴里一直烫到胃里面再从胃里面返上来一股热气,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

    “得劲。”

    他嘟囔了一句之后开始埋头吃。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安神吃东西的画面是真的治癒,你看他嗦粉的速度比说话快五倍。”

    “两碗粉对著一个搬了七百斤姜的人来说根本不够吧,大姐你再加一碗。”

    “你们看他喝汤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翘了,这是我这个月看到的最真实的笑容。”

    “安神我跟你说这种山里赶集的酸辣粉比城里店面的好吃十倍,因为辣椒是现舂的花椒是现磨的没有科技与狠活。”

    女人在旁边剥姜称姜忙著做生意,间隙抬头看了许安一眼,眉头拧了一下。

    “你咋恁瘦,吃第二碗的时候加个蛋我不收你钱。”

    许安嘴里含著粉条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用不用”,但女人已经转身从旁边的筐里面摸了一个鸡蛋打进了锅里面。

    他没再推辞。

    吃完两碗粉加一个蛋之后许安的胃暖了肚子饱了腿也不酸了,他在凳子上面坐著歇了一会儿看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

    卖草药的老头把一捆捆晒乾的艾草摆成扇形铺在地上,旁边放了一块纸板写著“驱蚊辟邪治百病”,字是用毛笔写的龙飞凤舞的但“邪”字的右边多了一点。

    卖布的大婶把花布一匹匹竖著插在铁架子上面像是一排彩色的旗帜,有个年轻媳妇扯著一块蓝底白花的棉布在身上比了比问多少钱一米,大婶说十二她说十块成交。

    卖铁器的大叔在摊位上摆了一排锄头镰刀和菜刀,阳光照在刀面上反光晃眼,一个老头蹲在那里拿拇指试刀刃的锋利程度试完了摇摇头换了一把继续试。

    许安的目光在人群里面慢慢地扫过去又慢慢地扫回来。

    他忽然觉得这些画面很好看。

    不是那种风景照片式的好看,是一种热乎乎的活著的好看,每个人都在为了一点很小很具体的事情忙碌著讲价著爭论著,没有人在意镜头没有人在表演没有人需要他做任何事。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不觉从一千二涨到了一千五。

    “安神你把手机往左边转一下,卖草药那老头的摊位太有感觉了,那个扇形摆法是老手。”

    “布摊那边的花布顏色也太正了,这是纯棉手染的吧,现在城里买一块得好几十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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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没有发现安神现在看人群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慌的现在是平的。”

    “他在看热闹,一个曾经看见三个人以上就想跑的社恐在看热闹,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三千里路治好了他的社恐,至少治好了一大半。”

    许安把手机支在帆布包上面让镜头对著集市的方向,自己站起来往街尾走了走。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摊子。

    不是卖东西的摊子,是一个旧货摊。

    严格来说也不算旧货摊,就是一块油布铺在地上面摆著乱七八糟的各种旧物件,旧收音机旧闹钟旧手电筒旧水壶旧军用挎包还有几本书页发黄的旧书,摊主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蹲在油布后面抽菸,面前立了一块纸板写著“论斤卖,十块一斤”。

    许安本来只是扫了一眼准备走过去的,但他的脚步停了。

    在那堆旧物件的右下角,半埋在一个锈跡斑斑的搪瓷杯底下的东西让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只指南针。

    不是那种超市里卖的塑料壳子的旅游指南针,是一只铜壳的老式野外罗盘,壳子被磨得光亮但边沿有几道深深的磕碰痕跡,盖子的铰链鬆了合不严实,从缝隙里面能看到里面的刻度盘和指针。

    他蹲下来把那只罗盘拿起来翻了过去。

    铜壳的背面刻著两行字。

    第一行是出厂编號和生產日期,字小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第二行更小,不是出厂刻的是后来用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

    gs。

    两个字母,划痕不深但清楚。

    许安攥著罗盘的手收紧了。

    “这个咋卖”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一下。

    “上秤称,十块一斤,那玩意儿半斤都没有算你五块。”

    “哪收来的”

    “山里面收废品的时候在一个倒了的老房子里面翻出来的,跟一堆破铜烂铁搁一块儿的,我看它像个指南针就单独留了。”

    “哪个山,哪个村”

    老头被问得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许安的表情,嘴里的烟挪了个位置。

    “记不太清了,前年收的,好像是往南边翻两个山头那个方向,村子早没人了名字我也叫不上来。”

    许安从兜里面掏出五块钱递过去,把罗盘揣进了帆布包的內兜里面扣好了搭扣。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gs两个字母,又是gs。”

    “这是调查队的装备吧,野外用的地质罗盘,以前做矿產勘查的標配。”

    “前年从废弃房子里收出来的说明那个罗盘在山里面至少放了二十年,时间线跟gs专项调查完全吻合。”

    “安神买东西从来不超过十块钱但这五块花得值,这可能是他离父母最近的一次。”

    “注意看他揣罗盘的动作,塞进內兜扣搭扣,跟他存母亲照片和布片的动作一模一样。”

    许安回到酸辣粉摊子的时候女人已经收摊了一半,姜卖了大半袋子瘪下去不少。

    “走啦”

    “嗯,往南走。”

    女人从围裙兜里面摸出两个煮鸡蛋塞进他手里。

    “路上吃,別饿著了。”

    许安张了一下嘴想说不用,但看著女人那个不容拒绝的表情,他把鸡蛋揣进了帆布包外兜里面,弯了弯腰。

    “谢谢姐。”

    “谢啥,搬那些姜的力气值十碗粉了我还欠你八碗呢,下迴路过了再来我给你补上。”

    许安推著自行车往街口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热闹的集市街面,人群还在涌动著叫卖声还在此起彼伏著,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所有的顏色都照得明晃晃的。

    他转过头骑上车蹬了两圈,链条嘎嘎嘎地转起来之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耳朵里面,集市的喧闹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剩下一团模糊的嗡嗡声被风吹散了。

    骑出去大概三四公里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gs-03日誌的信封我又做了一轮高精度扫描,在信封的左下角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痕跡,是用铅笔画的非常轻的线条,扫描增强之后我辨认出来了。”

    她发了一张处理过的截图。

    截图上面是一个手绘的图案,线条很淡但经过滤镜增强之后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不是文字也不是符號,是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轮廓。

    两条平行的线代表山谷,一个三角形代表山峰,三角形的左侧有一个小圆圈,圆圈旁边用极小的字標註了一个数字。

    赵念紧跟著发了第二条。

    “这个数字我对照了地理坐標系的格式,它是一个海拔高度。结合你母亲留下的第37个坐標点的经纬度范围,我查到这个海拔高度对应的位置在滇西北的一条山谷入口处。”

    第三条。

    “许安哥,你母亲在信封上画的不是隨手涂鸦,她在標记一条路。这条路通向山谷里面的某个地方,而那封她声明不许拆阅的私人信件,很可能就在那条路的尽头。”

    第四条。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顺著信封上的笔跡做了墨跡成分粗筛,信封上铅笔线条的痕跡跟日誌內页的笔跡不是同一个时期写的。日誌內页是2003年的,但信封上这幅地图的铅笔痕跡氧化程度更浅,比日誌晚了至少一到两年。”

    许安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晚了一到两年。

    日誌是2003年9月签收取回的,如果信封上的地图是一到两年后画的,那就是2004年到2005年之间。

    他娘在2003年签收日誌之后又过了至少一年才在信封上画下了这幅地图。

    这意味著她在签收日誌之后並没有立刻进山,而是在外面又停留了很长时间。

    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等一年甚至两年才画下那条路。

    她在等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赵念又发了一条。

    “我会继续追这条线索的,你到了滇西北之后先不要急著进山,等我把地图上的路线跟卫星地形图叠合比对完再说,那边的山谷地形复杂有些路可能已经不通了。”

    许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脚下的踏板又开始匀速地转了起来。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草木气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草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和树皮和远处什么地方烧过的灰烬的气味,闷热但不难闻。

    他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包的內兜里面装著那只gs罗盘,侧兜里面夹著母亲的照片和那片写著“走丟了別哭找路”的布片,笔记本里面贴著父亲的调查笔记和一路上收集来的各种纸条信物。

    这个包越背越沉了,但不是因为东西多了。

    路面从碎石重新变成了水泥,他加快了踏板的节奏,车轮转得快了一些,帆布包在背上轻轻地晃著跟他的身体保持著同一个频率。

    远处的山脊线在傍晚的天光里面变成了一道黛青色的长线,太阳已经掉到了山脊线的后面去了只剩上半张脸露在外头,把天边那一片云烧成了橘红色。

    他想起了一件事。

    掏出手机给赵念回了一条。

    “赵念,俺今天在集市上买了一只旧罗盘,背面刻了gs两个字母,你能不能帮俺查查gs专项调查队的標配装备清单里面有没有这种铜壳地质罗盘,如果有的话每只罗盘是不是有独立编號。”

    消息发出去了不到一分钟赵念就回了。

    “有的,gs专项的野外装备清单里面地质罗盘是必配项,每只罗盘都有独立的资產编號刻在壳体內侧,你把盖子打开看看內壁上有没有数字。”

    许安单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从帆布包里面摸出罗盘,用拇指把鬆了铰链的盖子掰开了。

    盖子內壁上面有一行蚀刻的小字,他眯著眼看了两遍。

    资產编號后面跟著四个数字和一个短横再跟著两个字母。

    那两个字母是gs-03。

    他的手握紧了罗盘,车把歪了一下,前轮碾过路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顛了一下,他赶紧用膝盖夹住车架稳住了平衡。

    gs-03。

    这只罗盘是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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