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李潯没有留手。
虽然突现眼前的身影极佳,但也不排除是“孙二娘”这种美女悍匪之辈。
海上劫道的都是亡命之徒,跟这种人讲客气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然而李潯还是低估了来者的实力。
他这道剑影虽已砍下,却发现来者不慌不忙。
其只是略一侧身,一只纤细的手掌从袖中轻轻探出,一面淡蓝色的水盾就凭空浮现在身前。
“嗤——”
剑气斩在水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水盾纹丝不动,剑气却像是泥牛入海,眨眼间便被消解得一乾二净。
“……!”
李潯瞳孔微缩。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就是同期修士也不敢硬接,对方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
他来不及细想,剑势一转,第二道剑意便已转瞬跟至。
但就在这时,来者身上的灵光散去,水盾也同时消散,露出了一张李潯绝不会忘记的脸。
月白色的束袖轻装,纤细的身量,清冷的面容。
竟然是她
李潯的剑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按理说,这种人家大业大,至少是一个郡主之身,打劫我一个寻常散修干什么
李潯的脑子转得飞快,手上的剑意却依旧悍然而下!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现在她从天而降落到自己船上,道理在我,这就是敌非友的局面!
但这一下敖溋仍旧是轻鬆化解,同时掌中聚气,硬生將李潯推出一步!
“练气巔峰……”
这时李潯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修为,他身形一晃,並未放弃还击。
流光之间,万海潮汐剑挽出一道剑花,第三剑紧跟著刺出。
但这时敖溋却已经不打算再跟李潯纠缠下去了。
她眉头微蹙,右手快如闪电般地探出,一道灵力精准地打在剑身侧面。
“嗡”的一声!
李潯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一震,整条右臂都跟著麻了一下。
这一力道拿捏得极其精准,不是要废他的剑,而是要用巧劲把他的剑震开。
还没等李潯稳住剑势,敖溋的身形已经欺近到了他身前的位置。
她左手灵力成形,光芒一闪,便见一道极细的水线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缠上了李潯持剑的手腕。
那水线看似细弱,实则柔韧无比,一缠上便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
霎时之间,李潯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条铁索箍住,整条右臂的灵力运转都在这一刻被束缚,万海潮汐剑也因此“咣当”一声掉在甲板之上。
“……”
李潯心中一沉。
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刚才那几下交手,她甚至连法宝都没用,仅凭肉身和灵力就轻鬆拿下了自己。
其虽为练气巔峰,但此等手段,估计已是半只脚踏进筑基的门槛。
“不要动。”
敖溋的声音冷如冰泉,语气却带著一丝压不住的虚弱。
她的唇色发白,衣衫上有几道被利刃划开的裂口,裂口边缘隱约能看见凝固的血痕。
虽然她面上镇定如常,但李潯能感觉到她扣在自己命门上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李潯感知到她在强撑,但也不清楚这时反击会不会被其一招毙命。
“动不动手呢……”
此时灰贝舟依旧快速前行,但李潯的心中已经纷然杂乱。
敖溋没有理会李潯的眼神,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灰贝舟行进的方向和速度。
“我观你行舟,想你遁法应该不错,我今日搭船,只是想借势离开此地。”
她一边平淡说著,一边將目光重新落回李潯的脸上。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否则……我就杀了你。”
“……”
李潯闻言半点惧色未露,眼底反倒一片沉静。
他略一思忖,昨夜海面沸沸扬扬传扬的修士激战、拦路劫掠之事,瞬间涌上心头。
再看眼前少女衣衫染血、灵力虚浮的模样,李潯当即想通了其中关节。
恐怕昨日海上祸事的缘起,就是眼前之人。
李潯想到这里,心中便已如明镜。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踩在船舷上的左脚,同时暗降法诀,將催动灰贝舟的灵力悄然收回了一半。
哗啦一声,灰贝舟的速度骤然一减!
“你要干什么!”
见此情形,敖溋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调转灵力,强行將灰贝舟的灵力续上,才免得其速度一降再降。
而且这一下敖溋显然是动了真力。
只见她胸口的起伏更加剧烈,额角冷汗直流,连扣在李潯命门上的手指鬆了几分。
李潯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的伤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
敖溋稳住灰贝舟的速度后,眼中寒意陡盛。
她手掌虚空一握,掉落在地的万海潮汐剑骤然飞入她的掌心。
在此瞬间她掌中再调灵力,並一掌拍在李潯的胸口。
这掌力道不算重,却將李潯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舷上。
还没等李潯稳住身形,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敖溋虽是居高临下,但此刻她面色惨白如纸,握剑之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愤怒。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李潯靠在舷上,颈侧的剑锋冰凉刺骨。
但他没有畏惧,而是抬起目光,越过剑刃,直直地看向敖溋的眼睛。
“你身受重伤,灵力所剩无几,昨夜估计你海上遇袭,身后的追兵隨时可能赶到。这种情况下你没有躲起来养伤,反而拼著灵力枯竭的风险破水而出,威胁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让其带你离开。”
李潯扫了一眼她的伤口,隨即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种种因素,说明你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追你的人很强,你一个人根本无法跑掉。而你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你看中了我的行舟经验,你需要一个帮手助你离开这片危险的海域。”
敖溋没有说话,似是默许了李潯的猜想,但手中的剑却没有移开分毫。
说到此处,李潯靠坐在舷边之上,姿態甚至带著几分閒適。
“你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看来你是搞错了,真正没有选择余地的人——是你。”
听到此处,敖溋眸光骤冷,剑刃又往前递了半寸。
“你以为我会怕你这句话”
李潯无言,没有躲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冷冷地看著敖溋,显然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