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
那修士捂著后脑勺,满脸委屈。
“少主,不怪我啊!那两个女卫实在难缠得很,我们合击阵都拼到极致,她俩硬是死战不退,还反折了我们两名弟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动用杀招……”
啪!
黑袍人反手又是一掌,这一下明显力道更沉。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竟然还敢顶嘴!”
那修士脖子一缩,低眉顺眼,再不敢多言。
“是……属下知错了。”
旁侧另一名修士偷偷瞄了眼黑袍人胸前的伤口,又望向远处金光尚未散尽的敖溋,暗自咽了口唾沫。
“少主,这龙宫郡主竟能催动祖龙精血,绝非易与之辈。咱们眼下该如何行事”
只见黑袍人捂著伤处,心念之间,一阵海风袭来,瞬间掀起兜帽,使其露出那张苍白阴鷙的面容。
他眼眸微眯,隔著数百丈海面与敖溋冷冷对视。
“我本想与她一对一交手,堂堂正正取走宝物,也算给龙宫留几分顏面。没料到那老傢伙竟將祖龙精血封入她体內,下如此重本,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目光扫过身旁残存的几名筑基修士,眼底杀意渐浓。
“不过无妨,她强行燃动祖龙精血,本源已然受损,沧海珠又被我吞海珠压制了大半战力。这女子已是底牌尽出、强弩之末,重伤在身,便也不必再守什么一对一的规矩。”
黑袍人当即下令,命手下一同出击,以碾压之势朝敖溋几人围攻而去。
……
海面上空,乌云悄然聚拢,將月光彻底遮蔽。
两名女卫咬著牙握紧断剑,身形踉蹌不稳,全凭一股韧劲苦苦强撑。
“小姐……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我尚且还能再战,拼死拦住他们,为小姐拖延逃生时间……”
面对二人的劝阻,敖溋並未应声。
她抬眼望了眼被乌云吞没的残月,隨即抬手轻轻按在两名女卫肩头。
剎那间,一股金光自掌心汹涌涌出,不容抗拒地將二人震开数丈。
敖溋语气冰冷:“你二人立刻折返龙宫,向父王稟报此处变故。他们目標只在我一人,我来拖住他们。”
“小姐!!”
不等二人再多言语,敖溋足尖轻踏浪尖,径直朝著碎礁海域深处掠去。
“哼哼,她本源受损,还刻意兵分两路,自身引我们深入险地,不过是想借地形拖延时日,等候龙宫援兵罢了。”
黑袍人望著敖溋遁逃的背影,阴惻一笑。
“其余人听令,两人一组追击那两名女卫,余下三人隨我正面追缉。以吞海珠死死压制她的沧海珠,绝不给她半分逃窜之机!”
“诺!”
眾修士齐齐应声,得令后立刻四散而去。
眾人皆催动遁法,黑芒裹著浪涛飞速疾驰,死死锁定敖溋的身影。
碎礁海域之內,海下礁石嶙峋错落,如万千鬼牙潜藏深海。
敖溋身形在礁石缝隙间急速掠行,神识微展,便已感知到身后追兵已然衔尾而至。
黑袍人自率三人,並不扎堆直衝,反而两两分组,从左右两翼迂迴包抄,彼此神识互联,沿途封锁所有礁石岔路与水下暗渠,步步压缩她的逃生空间。
“这般难缠……”
敖溋呼吸急促紊乱,唇角血跡早已乾涸,胸口本源受损的刺痛却愈发难忍。
燃动祖龙精血,绝非寻常灵力透支,而是直接伤及龙族本源,若不能及时静修养伤,修为大跌已成定局。
可身后追兵步步紧逼,她根本没有半分喘息余地。
“敖小姐何必苦苦逃窜”
黑袍人的声音裹挟著海风,径直传入她耳中。
“敖小姐,你若执意奔逃,我等出手便不会再留情面,若是將你伤损,反倒辱了你龙宫金枝玉叶的身份。”
敖溋置若罔闻。
指尖掐出一道晦涩法诀,周身泛起一层淡到极致的水雾。
此法正是龙宫秘传遁法——【水龙遁】。
以身化龙,借潮汐之力,瞬息便可掠出极远之地。
此术本需充盈龙元方能催动,可她此刻龙元早已近乎枯竭。
但她身为龙宫嫡女,血脉便是最大依仗。
敖溋狠咬舌尖,以舌尖精血强行牵引残余灵力,强行催动遁法。
水雾轰然炸开,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淡蓝残影,借著礁石遮蔽,瞬间隱入海底茫茫礁林之中。
……
片刻后,黑袍人率手下尽数追至。
他神念扫过整片礁林,回馈的气息纷乱驳杂,竟半点也寻不到敖溋的踪跡。
身旁筑基修士不由惊嘆。
“这龙宫嫡女的遁法竟如此诡异,连一丝灵力痕跡都未曾留下……”
黑袍一行人並未就此放弃,当即四散开来,对整片礁林展开地毯式搜查。
可忙活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有意思,本以为蛟龙已是海中霸主,没料到生死绝境之下,这掩息隱匿之法竟也这般高深。”
黑袍人低声自语,隨即定下对策。
“她掩息之法再玄妙,也断然无法持久。你们在周边布下感应阵旗,阵气互通,一旦察觉异动便立刻传讯合围,不出半日,定能將她拿下。”
“诺!”
眾人齐声领命,当即在海底四处布设感应阵旗,静静等候敖溋现身。
……
碎礁海域另一端。
一处隱蔽礁石浅水滩下,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自海中悄然探出。
敖溋警惕打量四周,周遭海水幽邃冷冽,於龙族体质而言,却尚能从容適应。
她微微摇头,想要驱散调用精血过后的昏沉晕眩。
一头长髮尽数散在海水里,不似陆上垂落,反倒被洋流轻轻托举,缓缓浮荡。墨色髮丝间隱泛著极淡鳞光,一缕缕软软贴在她惨白近乎透明的面颊,还有几缕缠绕在纤细腕间,隨水波悠悠轻晃。
水龙遁虽助她侥倖脱身,却也彻底抽空了她体內最后一丝灵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虎口崩裂渗血,手背布满细密血纹,皆是强行燃动祖龙精血留下的本源灼痕。
“还……还不能停下,得、得儘快离开这里……”
她低声喃喃,强撑著几欲坠海的身躯站稳身形。
目光穿透层叠海水,零星月光洒落,四下空旷冷清,寂无人声。
敖溋心中清楚,此番能够侥倖逃脱,一是借著黑夜海底视线昏暗,二是拼尽最后灵力施展出的掩息秘术。
天光渐亮,她灵力愈发衰微,一旦气息外泄,暴露的风险便会成倍剧增。
敖溋强撑著在海下寻了一处隱蔽礁洞,从怀中摸出一枚龙纹丹药服下,盘膝坐定,缓缓调息。
洞中漆黑无光,唯有她周身残存的掩息灵韵在幽暗里明明灭灭。
两个时辰转瞬而过。
她正凝神调息之际,一丝极为熟悉的灵力波动忽然从远处海面掠过。
那气息淡若游丝,却让她倏地睁开双眼。
敖溋神识循跡探去,便见海面之上,一道灰色身影正急速飞驰,速度快得只余下一道淡淡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