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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搭一座桥
    第97章 搭一座桥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保罗安格尔也忍不住微微扬起了眉毛。

    

    他直接用英语问道:“年轻人,你確定用非母语写作,並且是针对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市场,这难度超乎想像。你的英语水平————”

    

    他的质疑很直接。

    

    李劲松迅速切换成了英语。

    

    “安格尔先生,我明白这非常困难。不仅仅是语言问题,更是文化语境、敘述方式、读者期待的全面转换。但我系统学习过英语,並且一直在和沪上译文出版社合作,翻译国外的文学作品,而且我有一个想讲述的故事,它或许用英语来表达更为合適————”

    

    “我想知道的是,在美国,这样一个新作者,一部用英语写成的作品,有没有被严肃看待、乃至出版的可能性以及,具体的流程大概是怎样的”

    

    他这一段流利而清晰的英文陈述,让聂华菱和安格尔脸上的怀疑迅速被惊讶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好奇和兴趣。

    

    这个年轻人,不仅胆大,而且显然有备而来。

    

    保罗安格尔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英语比我想像的好很多,”他坦率地说:“这至少是块敲门砖。至於在美国出版,流程大致是这样的:通常,你需要先完成书稿,或者至少是详细的大纲和部分章节。然后,寻找一位认可你作品的文学代理人,由他/她来向各大出版社的编辑进行推荐。如果编辑感兴趣,出版社可能会考虑出版。”

    

    他顿了顿,看著李劲松专注聆听的神情,继续解释道:“至於版税,通常是图书定价的百分之十到十五,具体比例取决於作者的名气、书稿的质量、市场预期以及谈判情况。如果是新人,版税率可能从百分之八或百分之十起步。”

    

    “出版社通常会支付一笔预付金,这笔钱会从你未来的版税收入中扣除。如果书卖得好,版税收入会超过预付金,你就能持续获得收益。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书稿足够出色,能够打动代理人和编辑。”

    

    “当然!”聂华菱补充道:“这確实是一条艰难的路。但安格尔说得对,如果你的故事足够好,语言又能驾驭,並非完全没有可能。美国的出版市场相对多元,也愿意接纳独特的声音。只是,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很长,充满拒绝。”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二位,安格尔先生,聂老师。”李劲松真诚地致谢,顺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知道,您们二位是国际写作计划的负责人,想必您们也与美国的文学界、出版界保持著广泛而紧密的联繫。不知道是否兴趣,暂时做我的文学代理人或者,能否为我引荐一位值得信赖的、愿意考虑一位华夏新人英文作品的代理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冒昧的请求。我知道这会给二位增添额外的工作。但请相信,如果我这本书能够顺利出版,並且获得一定的市场反响,我愿意从我的版税收入中,拿出一部分,捐赠给国际写作计划”,以支持这项连接世界文学、促进文化交流的伟大事业!”

    

    李劲松的思路非常清晰。

    

    他对大洋彼岸的出版市场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任何人脉和门路。

    

    盲目投稿无异於石沉大海。

    

    他必须找到一个既了解美国出版规则,又值得信任的“嚮导”。

    

    聂华菱和安格尔,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们创办並运营“国际写作计划”多年,这本身就是一个非营利性的公益事业,至少说明他们的人品、热忱和对文学本身的信念是经得起考验的,这大大降低了商业上被欺诈或敷衍的风险。

    

    同时,这样一个公益组织必然面临资金压力。

    

    那自己就投其所好,挣到钱后给他们捐一笔,让他们也有动力。

    

    聂华菱和安格尔再次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个笑容有些复杂。

    

    有轻视。

    

    之前,他们见过太多怀抱文学梦想的年轻人,听过太多雄心勃勃的计划。

    

    他们不敢想像,一个华夏作家真的能写出全英文、而且符合美国文化审美的作品,大概率只是这个年轻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又有那么一丝好奇。

    

    毕竟,这个年轻人已经是在国內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家。

    

    他的英语口语水平远超预期,显示出他在语言学习上的非凡毅力和能力。

    

    “哦,年轻的作家先生,你有没有现成的作品”安格尔想了想,还是问道:“是你准备在美国出版的作品!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前期的评估————”

    

    “抱歉,安格尔先生,”李劲松摇摇头:“暂时没有,不知————二位是否方便给我留下一个在美国或者您们在华夏临时的联繫地址一旦我將初稿完成,可以第一时间寄给您们过目,听取最专业的意见。”

    

    “那————我们大概需要等待多久,才能看到这份手稿呢”安格尔追问。

    

    “嗯————”李劲松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件事儿得儘快,夜长梦多,他需要给自己施加足够的压力,也需要给对方一个明確、且不算太遥远的期待。

    

    “一个半月左右。事实上,这个故事的完整结构已经在我的脑海里酝酿、成形很久,只待诉诸笔端————”

    

    “好吧,年轻人,你让我感到了好奇。”安格尔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们这次在华夏的行程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会去其他城市访问。按照计划,我们会在8月20日之前返回燕京处理一些后续事务,最迟九月初离开返回美国。”

    

    “如果你能在那个时候完成你的初稿,那么,在你完成之后,可以带著它到燕京友谊宾馆来找我们。我们会提前告知前台,如果有一位名叫李劲松的华夏年轻作家来访,可以让他知道我们的房间號,或者代为转交材料。”

    

    “太好了!”李劲松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非常感谢您们,聂老师,安格尔先生,我会在8月20日左右带著我的作品来拜会你们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这部作品的!”

    

    李劲松前世有和欧美人打交道的经验,在他们面前一定不要藏拙,要勇於表达自己的自信。

    

    也就是搞不搞得定,先把牛逼吹出去再说。

    

    看著李劲松离开的背影,聂华菱侧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保罗,你真的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在一个半月后,拿出一部值得你花时间阅读的英文小说手稿”

    

    保罗安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正慢条斯理地將刚才为妻子脱下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重新穿上,仔细抚平肩部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褶皱。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聂华菱:“亲爱的,我並没有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事实上,从概率上说,他失败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聂华菱微微蹙眉,跟著丈夫一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侧面的小门离开主会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给他那个模糊的承诺我们的日程安排得很满,回燕京后只有短短几天处理杂事,然后就要飞回爱荷华。为一个几乎註定会让我们失望的、异想天开的尝试预留时间,这不像你一贯高效务实的风格。”

    

    “高效务实是的,我喜欢高效务实,”安格尔带著他特有的、诗人般的沉吟感:“但面对一个如此————特別的年轻人,或许我们需要一点超越高效务实”的耐心,或者说,好奇心。”

    

    “特別”聂华菱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暖意,“因为他那出人意料的、流利得过了头的英语还是因为他那听起来近乎狂妄的计划一个从未在英语世界生活过的中国青年,要用英语写一部能打动美国编辑和读者的小说”

    

    安格尔摇摇头:“不,不,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恰恰不是他能否做到”,甚至不是他想做什么”,而是他为什么这么做”,以及他如何尝试去做”。”

    

    他见妻子不理解,继续解释道:“你注意到了吗当他提出那个近乎荒谬的请求时,他清楚地知道用非母语写作的难度,知道文化转换的陷阱,知道美国出版市场的残酷。他是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依然提出了请求。这不是盲目的自信,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后的冒险。”

    

    聂华菱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他不是衝动,而是有某种————计划”

    

    “至少是有备而来。”安格尔点点头:“他提到正在为上海的出版社翻译外国文学作品,这说明他並非对英语文学完全陌生,他有意识地在进行语言和文本的深度训练。他询问出版流程和版税细节,显示出他对商业规则有初步了解,並非纯粹的文学青年只谈艺术不问俗务。他甚至,”

    

    安格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懂得在提出一个可能会被视作麻烦的请求时,附上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条件一承诺捐赠给国际写作计划”。这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艺术家能想到的,这需要一点谈判的思维,一点对交换”的理解。”

    

    聂华菱微微頷首,丈夫的观察总是敏锐而细致。

    

    “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他很聪明,知道如何增加自己请求的份量。但这也可能只是一种————小聪明”

    

    “也许是小聪明,”安格尔承认:“但他身上有股特別自信的气质,这很有趣。”

    

    “哈哈,只是很有趣,就能让我们的诗人愿意给一个来自华夏的小傢伙这样一个机会”聂华菱哈哈笑道。

    

    “hua—lg,你还记得我们创立国际写作计划”的初衷吗”安格尔突然问道。

    

    聂华菱看向他。

    

    “我们想搭建一座桥,”安格尔的声音很平静:“一座让不同世界、不同声音得以相遇、对话的桥。大多数时候,我们迎接的,是已经在这世界上发出了自己声音、只是需要被更多人听到的作家。我们帮助他们跨越地理和文化的障碍。

    

    这很重要。”

    

    “但偶尔,会不会也有可能,存在另一种建桥者不是等待被连接,而是试图主动伸出自己的手,用对方的砖石,在对方的岸边,尝试搭建起一个属於他自己的、哪怕最初可能很简陋的桥头堡这个年轻人,他想做的,似乎就是后者。”

    

    “这很艰难,几乎不可能成功。”安格尔承认:“但如果我们,能够给他们一个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倾听一下的机会,有何不可呢我们耽误的只是一点时间而已!”

    

    “好吧,那就看看吧,”她笑著对丈夫说道:“看看他的故事,究竟是一时兴起的空中楼阁,还是————真的有一点点,能够穿越浩瀚太平洋的微光。”

    

    “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些期待了!”聂华菱笑著补充了一句。

    

    等李劲松回到正在等他的同学们中间,曲晓伟第一个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问:“劲松,你跟那两位国际友人聊了那么久,是不是————想报名参加那个什么国际写作计划”有门儿吗”

    

    周围几个同学也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劲松身上,耳朵也竖了起来。

    

    能去美国,专心写作几个月,还有津贴,这对任何一位怀揣文学梦想的人来说,都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李劲松边走下台阶,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符合他们的条件,而且也没时间去,他们9月开班,我也要去上学!”

    

    “不去那你找她们是”

    

    “就是找他们聊一聊美国的文学现状!”李劲松不愿意多说。

    

    “真的吗”曲晓伟不太相信。

    

    聊美国文学现状

    

    怎么看都不太像!

    

    事情很快传到许刚耳朵里,许刚又找他谈话。

    

    许刚还是那副样子,端著印有“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啜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李劲松,开门见山:“劲松啊,听说你对聂华菱女士那个国际写作计划”挺感兴趣还特意找人家深谈了半天”

    

    李劲松一脸无辜:“许所,我就是去请教了几个问题。我对那个计划,真的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许刚放下茶缸,目光带著审视:“那你找人家聊什么我听说,聊得还挺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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