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写作导师
电影版权可以坐地起价,但连环画版权肯定要卖啊,越早卖越好,这几年正是连环画高速发展的时期,等到1980年代末,就没人看连环画了。
“刘社长,这是好事,我也很乐意支持咱们家乡的出版事业,不知道这改编费怎么算”李劲松谈钱也没有不好意思,自己的利益自己不爭取,谁来帮你爭取
“这个嘛,李老师你放心!我们湘南美术出版社,那也是正规的省属出版单位,办事最讲规矩!给你的改编费,肯定是按照国家规定的最高標准来执行!绝对不会让咱们自家的优秀作家吃亏!”
李劲松等了两秒,见对方还是没有报出具体数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刘社长,谢谢社里的重视。不过,我之前没接触过连环画改编这块,对具体的稿酬標准还真是不太了解。您说的这个国家规定的最高標准”,大概是个什么范围呢”
刘林亚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才解释道:“这个是有明確规定的。是这样的,李老师,连环画的稿酬,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给绘画作者的,按幅计算。目前国家的標准,黑白稿的话,每幅的稿酬在6元到12元之间,具体看画家的水平和名气,咱们社肯定按高的標准请好画家。”
“另一部分,就是给原著作者的,也就是您应得的改编费。这个费用,一般是按照绘画作者稿酬总额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四十来支付。当然,咱们肯定按高的比例,百分之四十来算!”
李劲松心里快速盘算,但有一个关键变量不知道:“那我这两个长篇,如果改编成连环画,大概需要画多少幅呢这个有估算吗”
“这个嘛————”刘林亚搓了搓手:“这要看脚本改编的情况和最终画家的构图风格。
一般来说,一个长篇故事,改编成连环画,大概在120幅到160幅之间。”
刘林亚也没让他盘算,直接说道:“取中间数,如果印2万册的话,李老师你作为原创作者,两本加起来至少会拿到1000块的稿酬,加印还有印数稿酬,不过,应该不多了!”
两本才1000块钱,著实有点少了,可再少也是钱啊,当下都是这个行情,李劲松只能答应。
路要一步一步走,钱要一笔一笔挣。
捂著的,是未来的希望。
卖掉的,是当下的粮食。
刘林亚这次来只是谈个意向,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等连环画印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最早也要到年底,李劲松现在还拿不到这笔钱。
任怡湘走了,李劲松心里很是空落了一阵。
到了周日,他天不亮就准备爬起来去约会,可想起来丫头已经走了,不禁悵然若失。
《湘西三部曲》的最后一篇已经寄给了《收穫》,这两天,李劲松正在写一篇《寻根文学》的评论。
班里的同学都相继分配了导师,唯独李劲松的导师还没著落。
许刚笑著跟他开玩笑,说他的名气太大,老师们都不愿意教他,就不分配导师了。
李劲松也开著玩笑说,要是没有老师愿意教自己,他就找许刚当导师。
其实,李劲松也没太在意,没有无所谓,创作是靠天赋加笔耕不輟。
自己虽然天赋不够,但有金手指啊!
当然有老师指导更好,自己抄电影剧情还比较容易,可李劲松並不满足於当一个文抄公,他的《群山迴响》就基本等同於自搞出来的。
写作过程中冷暖自知,感觉確实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如果有高水平的老师指导,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天是冯木先生的课,上次他参加了开班典礼,这次是专门来授课的。
课间休息时,许刚所长从讲台侧边走了过来,径直来到李劲松面前,低声道:“劲松,冯木同志想和你聊几句,就在隔壁小会议室。”
李劲松一愣,上次开班典礼时,冯木先生说过会看李劲松的《芙蓉镇》,表示还要和李劲松討论,本来以为他都忘了,没想到还记得。
会议室里,冯木先生正取下眼镜,轻轻揉著鼻樑,略显疲態,但看到李劲松进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冯木先生!”李劲松恭敬地打招呼。
冯木先生的名字,在中国当代文坛,尤其在新时期文学復甦的浪潮中,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不仅是资深的文学评论家、编辑家,更是文学活动组织者、推动者。
他此刻正担任著作协的领导职务,並主持著《文艺报》的工作,事务繁忙,能把李劲松这样一个年轻人找过来聊聊,李劲松深受触动。
將来自己也一定要这样对待年轻人。
“劲松同学,来,坐这边。”冯木先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对许刚说,“小许,你也坐。我跟劲松同学简单聊几句。”
许刚笑著点点头,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示意李劲松也坐。
“开学典礼那次,我说过要看看你的文章。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把你发表的那几篇有分量的,都找来看过了。《芙蓉镇》、《乡路》,还有最近的《群山迴响》————”
“冯先生,谢谢您的关注,还有很多不足,请多批评指正!”李劲松客气地说道。
“哈哈,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么优秀的作品,我怎么可能批评,我就谈谈我的感受————”
“看《芙蓉镇》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年轻人,笔头很稳,很有力。写一个小镇,写那么几个人,在特殊年代里的浮沉,不煽情,不简单化————”
“后来看到《乡路》,风格又不一样了。更沉静,更內敛,但那股子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情感,很浓,很真————”
“至於《群山迴响》,这部作品,气象比你前两部都要大,想处理的问题也更复杂————你试图描绘一幅转型期山乡社会的全景图,野心不小————”
冯木先生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不过,有野心是好事,年轻作家最怕的就是格局小、不敢想。你能从一个小镇、一条邮路,写到一片群山、一方水土在时代激流中的整体命运,这种视野的拓展,本身就值得鼓励————”
李劲松被夸的有些坐不住了,忙道:“谢谢先生鼓励。我知道自己功力尚浅,很多地方力有不逮,只是凭著一股劲儿在写,肯定有很多不足,还请您不吝批评指教。”
冯木先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於自谦:“那我就提几点建议:我读你这几篇作品,尤其是《群山迴响》,有一个很突出的印象,就是你笔下生活的质感和人物的血肉,非常充沛,这很难得,是你扎根生活的结果。但与之相对的,是你在驾驭这种宏大题材、复杂人物群像时,对整体文章结构的把控,还有些可以更精到的地方————”
他见李劲松听得很专注,便具体说道:“比如《群山迴响》里,几条线索的编织,时而紧密,时而略显鬆散。有些章节的转换,依靠的是时间或场景的自然推移,內在的、戏剧性的勾连还可以更强一些————”
对於冯木先生提出来的这些问题,李劲松边听边默默点头,心里是服气的。
冯木先生指出的结构问题,恰恰是他创作《群山迴响》时反覆纠结、自觉尚未完全解决的最难之处。
他想描绘一幅“全景”,但如何让这幅“全景”既丰富又不散乱,既有重点又不失层次,確实考验著他的整体架构能力。
前世不是专职搞文学创作的,批评別人是一回事儿,自己写又是一回事儿,自认为自己做不到收放自如。
李劲松诚恳地说道:“先生您看得真准。写《群山迴响》的时候,我经常感到一种拉扯”,素材太多,想说的话太多,人物也都有自己的活动要展开,怎么把它们有节奏地编进一个完整的故事里,而不显得臃肿或断裂,是我最头疼的事。写到后半段,甚至有过难以驾驭的恐慌————”
“意识到就是进步的开始。”冯木先生讚许地点点头:“结构问题,说到底是作家对敘述节奏、对材料剪裁、对捨得”之道的把握。你还年轻,能有这样规模的尝试,已经非常好了。”
“以后写作,尤其是在写长篇时,不妨在动笔前,多花些功夫在绘蓝图”上,想清楚主次、轻重、缓急。有时候,捨得刪减,才能突出主干:敢於留白,反而更有力量。这是需要一辈子修炼的功夫。”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谈起了第二个方面:“另一个感受,或许不算是问题,而是一个可供你思考的方向。我看你的作品,从《芙蓉镇》到《群山迴响》,根扎得很深,都是在写你熟悉的湘西土地上。这是你的財富,是你独特风格的源泉,一定要保持和深挖。”
“不过,文学的道路很宽广。一个作家,尤其是一个有抱负的作家,在建立起自己的根据地”、形成鲜明风格之后,或许还可以想一想,能不能、要不要尝试把目光投得更远一些笔触探得更宽一些”
“我並不是说你要离开湘西,而是说,在站稳脚跟之后,是否可以尝试用你从湘西生活歷练中获得的独特眼光和笔力,去观察、思考、表现更广阔天地里的人与事比如城市生活的复杂脉搏,不同地域文化碰撞下的故事,甚至是某种更具有象徵或寓言意味的题材”
这个李劲松早有考虑,他也不可能一直写湘西,要不然肯定会引起审美疲劳。
不过,冯木先生提出来了,那就借坡下驴吧。
他当即说道:“冯先生,您这个建议,对我太有启发了。说实话,我之前几乎没往这方面想过,总觉得能把家乡写好,就已经是毕生的任务了。但您说得对,一个作家的视野和笔力,不应该被地域完全框定————”
冯木先生看著李劲松眼中那簇被点燃的火苗,欣慰地笑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听得进意见,而且有著活跃的思维和可贵的进取心。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冯木看了看手錶,快到上课时间了:“劲松同学,我听小许说,你们这一期的学员,大部分都分配了导师,进行一对一的辅导和探討。唯独你,一直还没定下来。有这回事吧”
李劲松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有些尷尬地说:“是,许所长之前跟我提过,说还在协调。”
旁边的许刚这时插话,带著玩笑的口吻,也是对冯木先生解释:“可不是嘛!咱们所里给劲松物色了好几位老师,结果大家一听说要带李劲松,都直摆手。”
“有的说,这小子名气比我还大,我教他別让人笑话了!”有的说,他路子已经成了,有自己的写法,我贸然去指点,別给他指歪了。”还有的说,让他自己写就好,我们看著,学习学习还差不多!“————哈哈,反正就是没人敢接这个活儿。”
许刚说著,自己也笑了起来。
李劲松听得脸上发热,不知该说什么好。
冯木先生也笑了笑,然后看著李劲松,很认真地问:“劲松,那你自己怎么想觉得需不需要一个导师”
“或者说,愿不愿意有个人,时不时能跟你一起,就像我们今天这样,聊聊你的作品,聊聊创作上的想法,也聊聊你读过的书,思考过的问题不一定是谁指导谁,更像是一种同行之间的探討,一种比较深入的交流。”
李劲松瞬间明白冯木先生的意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需要!当然需要!我————我非常愿意有这样的机会!”
“先生,不瞒您说,我虽然发表了几篇东西,得到一些认可,但自己常常觉得困惑,写作上的很多问题,自己琢磨,总觉得差点意思,很希望能有前辈指点迷津,哪怕只是听听不同的看法,对我也是极大的帮助————”
他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有金手指,但实际上他的资质平平,能有一个深厚文学修养的老师,愿意与他交流,那无疑是求之不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