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强光。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到极致、却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的嗡鸣,又像是某种亘古存在的金属,在漫长岁月后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疲惫嘆息。
以隱藏在黎明曙光臂盾內部的985为原点,一片无法形容的黯淡光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扩散开来!
光影所过之处,一切变得粘稠、晦暗。
所有车辆在接触到这片光影的剎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锈斑!
锈斑疯狂蔓延、增厚、剥落,坚硬的合金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变得酥脆、扭曲、塌陷。
轮胎的钢圈锈蚀断裂,沉重的车身歪斜著砸向地面,玻璃在金属框架变形挤压下纷纷炸裂。
士兵们手中的枪械,腰间的匕首,头盔,战术背心上的金属扣……一切人造金属製品,都在瞬间披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剥落的锈衣,结构强度归零,化为废铁,甚至直接碎裂。
接著是生命。
身体传来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虚弱、滯涩、仿佛血液流动都变得困难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暗色斑点,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莫名鬆动,指甲盖泛起锈黄色並脱落……有人试图逃跑,但没跑几步就踉蹌倒地,身体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僵硬,口鼻中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著铁锈味的暗红色泡沫。
成铁男是反应最快的之一,他的机械身躯在锈蚀光影触及的瞬间就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护盾,並全力向后逃跑。
但“锈蚀”的力量专为克制金属而生,护盾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般迅速消融。他的合金装甲迅速变色、起皮、剥落,露出闪烁,只是瞬间变归於黯淡……最终坍塌成一堆不再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散发著浓重铁锈与腐败气味的废渣。
花想容周身腾起一片氤氳的紫色毒雾试图阻挡,但锈蚀仿佛无视了这种能量屏障,穿透毒雾,直接作用在她身上。她发出悽厉而不甘的尖啸,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委顿在地。
至於黎明曙光,他很有勇气,甚至试图在这种时候反杀沈羽。
但沈羽身上早就准备了好几种防身古物,光芒盈转中,只是为沈羽身上平添了几许光辉。
这一剎那的错过,成为黎明曙光最后的回光,他的光芒被湮灭,身体蔓延出丑陋的暗红锈斑。
就像一尊被泼了强酸的金箔神像,光彩褪去,只剩下迅速朽坏的本质。
他试图抬起手臂,那手臂却发出“咔嚓”的脆响,从关节处断裂、掉落,摔在地上碎成一滩顏色诡异的锈渣。
他不敢置信的看沈羽,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在崩解声中,悄然逝去生命。
让沈羽感到惊讶的是原铸心。
他没有像成铁男那样逃命,也没像黎明曙光那样反杀,更没有像花想容那样试图硬抗,他只是静静的站著,然后身体崩溃,消解,就这样和所有人一起一点点融於风中,唯有镇岳旗依然风中猎猎飘扬,没受影响不是它无敌,而是沈羽豁免了它。
然后沈羽的脸色就变了。
臥槽!
这不对!
金蝉脱壳呢
为什么没有
那一刻沈羽脑海中闪过念头,险些叫出声来。
假的!
这不是原铸心!
该死的混蛋果然够谨慎,不仅把985放在一件异化物里交给黎明曙光,甚至自己压根就没来——他把他的皮脱了,给了手下穿。
正因为是他的皮,所以沈羽没法通过气味去察觉原铸心是假的!
怪不得原铸心自始至终不说话……
妈的!
妈的!
妈的!
该死的换皮怪!
沈羽气的人都要炸了,正要停下锈蚀立刻逃走,突然感觉不对。
如果原铸心不在,那他会儿在哪儿
假如自己没有反击的筹码,原铸心真的会看著自己落在黎明曙光、成铁男他们的手里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
沈羽心神骤亮,催动,扩大!
锈蚀的影响范围是78.5平方公里,以5公里为半径,但这个距离是可以调节的,沈羽本来没打算搞那么大,动静太大没必要,能杀掉这些人就可以了。
现在意识到原铸心甚至祈人福都有可能依然在锈蚀的杀伤半径內,第一时间全力扩张,距离最大化。
“轰!!!”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声晕染的晦暗光影。
铁锈色的毁灭狂潮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荒猛兽,化作肉眼可见的、翻滚咆哮的暗红与铜褐色洪流,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奔腾而去!
所过之处,大地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为乾涸龟裂的锈土;残留的建筑废墟如同经歷了千万年时光加速,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彻底粉化;零星倖存的、本就扭曲的异化植物,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枯萎、碳化、隨风而散。
天空都被映照出一片不祥的锈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生锈”、“老化”!
就连远处高地上,一直举著望远镜紧张观望的杨思成和许大龙,都被这骤然爆发的、铺天盖地的锈蚀狂潮嚇得魂飞魄散!
“我的天……”杨思成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落,他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铁锈色怒涛,那景象比任何记载中的异化潮汐都要恐怖百倍,是纯粹的、针对物质与生命本身的腐朽与终结!
“985!是那个该死的禁忌物985!”杨思成嘶声喊道,他彻底明白了沈羽的依仗是什么,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这范围……他们也在覆盖区域內!
许大龙最简单直接,他喃喃道:“完了……我们死定了。”
两人绝望地准备迎接那无可抗拒的腐朽与消亡。
下一刻,锈蚀的狂潮呼啸著从他们身边、从他们身上、甚至从他们所在的卡车周围……席捲而过。
如同清风拂过山岗,又像幻影穿过实体。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愕然睁开眼,互相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连一丝一毫的不適感都没有,与附近那片急速锈化、死寂破败的大地形成了刺目的分界线。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隨即,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豁免!能豁免的!”杨思成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老大……没忘了我们!”许大龙憨厚的脸上也绽开巨大的笑容,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愤怒、充满极致不甘与痛苦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洪荒巨兽发出的最后咆哮,猛地从远方深处炸响,穿透了依然在迴荡的锈蚀嗡鸣,清晰无比地传彻而出!
那声音……
是原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