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光渗透进铅灰色的云层。
卡车停在了一片彻底死寂的废墟边缘。
这里曾是一座小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浸泡在时间与暴力的浓稠余烬里。
大片建筑不是倒塌,更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內部撑爆,或从外部生生“抹”去,留下犬牙交错的混凝土茬口和扭曲成麻花状的钢筋骨架。
焦黑的痕跡如同泼墨,大片大片地涂抹在每一处残骸上,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光泽,仿佛承受过难以想像的高温炙烤。
在镇子的中央,一株大树生的格外苍翠。
它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树干苍劲如铁,树皮皸裂出深邃而富有韵律的纹路,仿佛铭刻著无声的雷霆。
它扎根於此,汲取的仿佛不是地下的养分,而是这片废墟中沉淀的、某种更为复杂的遗泽。树下没有杂草,地面乾净得异常,只有盘根错节的树根如虬龙般突出地表,静静拥抱著大地。
沈羽此刻就站在树下,仿佛闭目凝思一般。身影在巨树的衬托下,显得渺小而专注。
不远处杨思成和许大龙靠在车头,看著沈羽。
杨思成问:“你猜他在干什么”
许大龙憨憨的回答:“撒尿。”
杨思成嘆息。
沈羽確实对树撒了一泡尿,问题是他站在那树下已经有三十分钟了。
咋地,尿不尽
如果此时能窥见沈羽的眼底,便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无数破碎的光影残像。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指针,正疯狂拨动时光的刻度盘。
周围的废墟景象飞速倒退、重构,色彩由衰败枯槁转为鲜活,最后定格在小镇尚未倾覆、战火却已燃至巔峰的某一剎那。
无声的默剧在沈羽的“视野”中上演:
一道道身影在断壁残垣间高速交错、碰撞,他们穿著风格繁复而奇异的服饰,周身縈绕著各异的光芒,有的炽烈如日暉,有的幽邃如深潭,有的流淌著金属的冷泽,有的则缠绕著藤蔓般的生机绿意。
那是不同的神眷之力在激烈绽放。
画面中心,一名男子的身影尤为突出。
他挥舞著一柄造型古拙、似杖似刃的武器,每一击都牵引著周遭空气,盪开肉眼可见的、涟漪般的透明波纹。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微颤,碎屑悬浮,仿佛连天地都在应和著他战斗的韵律,奏响一曲无声而暴烈的交响。
儘管敌人数量占尽优势,且配合默契,攻势如潮。然而这场惨烈的围杀,最终是人数眾多的一方败退,而中心那名男子却依旧傲然挺立。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中央,缓缓抬起头,望向硝烟瀰漫的天空。
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肃穆。
嘴唇开合,似乎在对苍穹,或是对这片土地,诉说著什么。
可惜,听不见。
画面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散,骤然模糊、碎裂,迅速褪色成虚无,重新被眼前寂静的废墟和苍翠的古树所取代。
沈羽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地方,是他从歷史书中找到的,最有可能是前任战斗之地,如今看来,大致没错了。
可惜,虽然看到了战斗,却无法因此了解过去的真相——所有人都沉默著,近乎不说话。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以后有空还得学唇语,压力好大呀,还得练武呢……呃,万一是外域话怎么办操,总不能学习所有语言吧”
於是沈羽得出结论:学你麻痹!
瞬间感觉轻鬆多了。
“老大,吃饭了!”后面许大龙喊了一声。
沈羽答应了一声,回来拿了个白麵包啃了几口,然后就去卡车里拿东西。
杨思成看懂他意思,这是战前准备:“怎么他们要到了”
“快了!”沈羽回答。
透镜预判这种简单答案是真特么有效,一判一个准。
杨思成道:“让我留下,我想让原铸心死我手里。”
沈羽拉著他往车上推:“我的事不能告诉你,你跟我没法合作!原铸心不好对付,老子也就一次机会。万一弄不死他,我还有机会跑,你们可就死定了!”
连吆喝都糊弄的,可算让两人离开了。
沈羽便坐在虬结的树根上,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沉鬱的墨绿树冠下裊裊散开。他不再看那株树,只是静静望著来路,像是在等待一场预约好的会面。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远方地平线上扬起了滚滚烟尘。
一支车队如同钢铁洪流,出现在视野尽头,朝著这片死寂的废墟笔直驶来。
打头的那辆车,光线亮得扎眼,不用猜,必然是黎明曙光的座驾。
紧隨其后,是原铸心那辆標誌性的、覆著厚重装甲的黑色指挥车,以及成铁男那台引擎轰鸣声与眾不同的重型武装越野。大量满载士兵的装甲卡车簇拥左右,扬起漫天尘土。
引人注目的是,在车队的另一侧,还有一辆线条流畅、涂装妖异的深紫色跑车在並行。
是花想容。
是来追旧情郎,还是寻觅新姘头
有趣的是,祈人福和红拂的身影並未出现。
真有意思。
老狐狸是因为过于谨慎,不愿亲自涉险还是正在处理那三十个亿的帐目
可惜了。
虽然客人没到齐,但宴席终究是要开了的。
沈羽轻轻嘆了口气,將菸蒂按灭在身边的树根上。
车队抵达废墟边缘后並未长驱直入,而是停下后派出数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先入废墟仔细侦查了一圈,確认没有埋伏或爆炸物后,才重新驶入,並在距离大树百米开外的地方呈扇形停下。
车门纷纷打开。
黎明曙光从车上下来,方正的躯体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手持鹅毛扇,步履僵硬却刻意带著节奏感,看著依旧坐在树根上的沈羽,露出傲然笑意:“沈羽!任你奸猾似鬼,诡计多端,终究逃不过真正猎人的掌心。”
沈羽咧嘴一笑:“禁止废话。说说吧,怎么找到我的”
原铸心抱著胳膊靠在车边,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黎明曙光,显然把“解说”的舞台让给了他。
黎明曙光手中鹅毛扇不疾不徐地摇著,带著智障掌控一切的从容:“太多方法。花想容有嗅跡鼠可追踪;成铁男亦可追踪索跡,更是早就提前清理好城门四周的痕跡;本座有残阳定位,可定方向;原城主更是早就在送你的异化物上撒了特製的粉末,知道你在这儿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羽嘴角一抽:“我知道肯定有法子能找到我,但我真没想到……他妈的有这么多啊!这世道是真不好混!”
黎明曙光下頜微抬:“那是自然。在绝对的实力与智慧面前,些许小聪明,不过徒劳。”
沈羽却笑了:“还好,不过就是追踪手段而已,也就是说只要把你们所有人全部杀光,那这些就无所谓了,对吧”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黎明曙光方脸愕然,隨即大怒:“狂妄无知!你说什么!”
沈羽眼神冷冽:“我说,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985会在你身上,但看得出来,原城主真的很谨慎,而你,我的聪明人城主,你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傻逼。”
黎明曙光更是愕然低头,看向自己身边。
他確实带著一件原铸心“借”给他的异化物臂盾,但这也不是985啊!
沈羽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