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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疯子归航!南湾村码头上的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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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暴的十级风暴终于耗尽了它最后的戾气。

    它向着更深的东海腹地遁去。

    海面上的铅灰色积雨云被扯开一道宽阔的豁口。

    一轮朝阳破云而出。

    万丈金光被它蛮横地劈进波涛汹涌的海面。

    新生号孤零零地漂浮着。

    它停在那道被金光染透的深水海沟上方。

    陈江海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双手的手心早就被粗糙的绞盘和钢丝绳磨得血肉模糊。

    暗红色的鲜血混着苦咸的海水。

    它们顺着他结满厚厚老茧的指缝一滴滴砸在甲板上。

    但他根本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甲板上那座足以堆满半个船舱的金山。

    数千上万条野生大黄鱼在网中绝望地拍打着鱼尾。

    那一片片纯金般耀眼的鳞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它们在破晓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神激荡的璀璨光泽。

    “咕咕,咕咕。”

    大黄鱼特有的密集叫声充斥着整个驾驶舱。

    这声音在陈江海听来,比这世上任何一首曲子都要美妙百倍。

    陈江海吐出一口夹杂浓烈海腥味的浊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从那阵险些掀翻天灵盖的狂喜中挣脱出来。

    财不外露。

    这是两世为人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南湾村那群村民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平时大家都是在地里刨食,或者在海里捞小虾米的穷苦人。

    若是让他们猛然间看到这满船的巨额财富。

    这可是足以买下十个南湾村的真金白银。

    眼红和嫉妒定会化作最恶毒的刀子。

    陈江海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走到船舱储物格里,用力拖出一大块厚重的黑色防水油布。

    他动作麻利地将油布抖开。

    他给这座金山盖上了一层严密的遮羞布。

    他找来几根拇指粗的麻绳。

    他将油布的四个角死死绑在船帮的铁环上。

    他要确保鱼身不露丝毫。

    干完这一切,他抄起一个破木桶。

    他从海里打起一桶桶刺骨的海水。

    他顺着油布的缝隙均匀地浇在鱼群上方。

    野生大黄鱼极易离水即死。

    他必须用海水保持最低限度的温度和湿度。

    这每一条鱼,都是他为楚辞和小宝垒砌青砖大瓦房的砖瓦!

    “突突突突!”

    陈江海摇响了那台满是油污的柴油马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他双手重新握紧那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制船舵。

    “媳妇,小宝,爹带着大瓦房回来了!”

    他低吼一声,一把将油门推到底。

    新生号拖着笨拙的身躯,划开金色的波浪。

    它朝着南湾村的方向破浪而去。

    与此同时。

    南湾村的码头上,正上演着一幕各怀鬼胎的众生相。

    纵使风暴已经过去。

    但海上的余浪依旧有一层楼那么高。

    巨浪一波波重重地砸在栈桥的木桩上。

    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码头上站满了人。

    天刚亮全村老少就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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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胆敢挑衅海龙王的疯子,究竟是死是活。

    楚辞站在栈桥的最前端。

    她身上那件蓝色的的确良褂子早就被打得湿透。

    狂风卷起的海浪紧紧勾勒着她瘦削的身躯。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眶红肿如桃,死死盯着海平线的尽头。

    她连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娘,我冷。”

    五岁的小宝紧紧抱着楚辞的大腿。

    他整个人缩在那件过膝的旧袄子里。

    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小脸煞白。

    楚辞如梦初醒。

    她赶紧蹲下身,用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捂住小宝发冷的脸蛋。

    她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小宝不怕,小宝乖。爹马上就回来了。爹说了要给咱们盖大房子,爹从来不骗人。”

    说到最后,楚辞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那可是十级风暴的扫荡余威啊!

    村里最坚固的渔船都不敢出海。

    江海他开着那条修补过的破船。

    他真的能从那鬼门关里闯回来吗?

    不远处的大榕树下。

    陈富贵和张叔公披着满是补丁的蓑衣,面庞发青。

    “造孽啊!真是造孽!”

    张叔公用龙头拐杖狠狠杵着泥地。

    他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痛心。

    “江海这孩子,刚有了点起色,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那种风浪,别说是他,就是镇上的铁皮炮艇也得翻!”

    “叔公,您别急。江海兄弟看天象准得很,他该是躲在哪个背风的岛礁后面避过风头了。”

    陈富贵嘴上这么劝着。

    但他连连搓动的手指出卖了心底的极度慌乱。

    而在人群的边缘。

    陈家三口正缩在一个废弃的破木船后面。

    陈山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李桂兰幸灾乐祸得根本藏不住。

    “死得好!这丧门星要是真死在海里,那也算是老天爷长眼了!”

    李桂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以为自己是谁?还敢跟龙王爷抢饭碗!等他死了,村东头那间破茅屋就是我们的。还有他藏在屋里的那些钱,全都是咱们江河的!”

    “娘,你声音小点!”

    陈江河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

    但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挤满癫狂的快意。

    他这半个月来,在村里被唾弃,惶惶不可终日。

    陈江海的每一次成功,都好比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耳光狠狠扇在他这个中专生高贵的脸上。

    他做梦都盼着陈江海死!

    “那网可是几百斤重的死铁疙瘩。”

    陈江河讥诮出声,语气极其笃定。

    他断定陈江海必死无疑。

    “那种风浪下,一旦他敢下网,哪怕不被浪打翻,也会被那张怪网直接拖进海底。陈江海,你这辈子就活该是个烂在泥里的泥腿子!”

    村民们也是窃窃私语。

    大家纷纷摇头叹息,没人相信陈江海能活着回来。

    “唉,楚辞这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哦。”

    “谁让他财迷心窍。以为捞了一次黑鲷,就真当自己是海神了?”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陈江海已经葬身鱼腹的时候。

    突然,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半大小伙子大喊起来。

    他径直指着海平线的尽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破了音。

    “快看!那是什么!船!有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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