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
暗桩阿秀就在浣衣局。
巧吗?
顾夕瑶不信巧。
“你先回去,本宫让人查一查有没有空院子。”
周宜又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顾夕瑶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恭顺。
像是一种……确认。
门关上之后,宋时瑶立刻低声说:“娘娘,要不要让裴铮跟上?”
“不用跟她,盯枯井。”
顾夕瑶放下茶,站起来走到窗前。
周宜要搬宫,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常平已经改变了计划,不再需要周宜守在永寿宫接应,所以让她撤离。
第二,周宜自己察觉到了危险,想跑。
如果是第一种,说明常平换了新的接应人,永寿宫的布控要重新来。
如果是第二种……
“宋时瑶。”
“在。”
“查一件事,周宜今天来之前见过谁。”
半个时辰后,宋时瑶回来了。
“奴婢问了永寿宫的洒扫太监,今早辰时,周宜在后院碰见了陶莲,两人说了几句话,具体内容没听见,之后周宜就回了正殿,一直待到午后才出门来坤宁宫。”
陶莲。
常平安插在永寿宫的第十三个暗桩。
周宜碰见陶莲,然后就要搬走。
她不是收到了常平的指令,她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
顾夕瑶闭上眼想了一瞬。
永寿宫的暗桩布局,周宜知道一部分,她负责取信、接应,但她未必知道陶莲的存在,常平的规矩是单线联络,一个暗桩不知道另一个暗桩。
但现在周宜在自己住的宫殿里遇见了一个行为反常的洒扫宫女,以周宜的训练水平,她不可能看不出陶莲的问题。
她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同行”。
她害怕了。
不是怕陶莲,是怕常平。
一个棋子如果发现棋盘上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棋子,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恐惧她会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放弃了?
顾夕瑶睁开眼。
“传信裴铮,周宜不能搬走,找理由拖住她,但不能让她起疑。”
“是。”
“再查一件事,今天陶莲在后院做了什么,有没有靠近枯井。”
宋时瑶领命出去。
傍晚,裴铮的密报到了。
两条消息。
第一条:陶莲今日午后在永寿宫后院清扫时,在枯井井沿放了一枚铜钱,正面朝上。
铜钱正面朝上,顾夕瑶翻出之前整理的暗号表,正面朝上是“就位”的意思。
陶莲在告诉常平,她这边准备好了。
第二条:常锦书傍晚在长春宫院中收衣服时,手上的玉扣不见了。
玉扣没了。
顾夕瑶怔了一息。
那枚玉扣是常锦书进宫接头的信物,是章伯年和常平之间的联络凭证,林翌截了一枚又放回去,常锦书一直带在身上。
现在不见了。
被谁拿走了?
顾夕瑶提笔写信,手很稳,但落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
“玉扣失踪,查长春宫今日进出所有人。”
信送出去后,她走到暗格前,打开铜锁,取出棋盘。
她盯着棋盘上那个空白的位置,乾清宫。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圆。
圆里面没有写字,但她在旁边批了两个字。
“不许。”
裴铮的回信在子时才到。
长春宫今日进出的人一共七个,两个洒扫太监,一个送水宫女,一个送膳食的御膳房杂役,卫云裳身边的贴身丫鬟来传过一次话,以及常锦书自己的随身宫女翠屏。
第七个人是内务府管衣料的小太监,来给秋选新人送被褥。
裴铮在信末画了一条线,线连着第七个人。
“此人名唤冯安,入宫两年,开封籍,左手拇指正常。”
正常,不在十四个暗桩名单上。
但裴铮还写了一句:“冯安送被褥时在常锦书屋内停留一刻钟,出来时右手袖口微鼓。”
一刻钟。
送被褥用不了一刻钟。
右手袖口微鼓,他带走了什么东西。
顾夕瑶把信烧掉,叫醒了宋时瑶。
“让裴铮查冯安,重点查他出了长春宫之后去了哪里。”
天亮之前,裴铮的第二封信到了。
“冯安出长春宫后未回内务府,绕行至御花园东侧假山,在石缝中放了一物后才离去,臣已取出查看是玉扣。”
玉扣被放在了御花园假山的石缝里。
这是一个死信箱。
放进去的人是冯安,取走的人还不知道。
顾夕瑶在册子上翻到冯安的名字,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他不是暗桩,但他替常锦书转移了玉扣。
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常平的人,不在名册上,左手也没有标记,一个“干净”的暗桩。
第二,他是章伯年的人。
章伯年和常平之间虽是同盟,但信物的流转代表控制权,玉扣从常锦书手中被取走,放进了一个第三方的死信箱,这意味着有人在绕过常平,直接控制接头凭证。
顾夕瑶更倾向于第二种。
章伯年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常平,他在收回控制权。
她提笔给林翌写信。
“玉扣被转移至御花园假山死信箱,经手人冯安疑为章伯年直接布设的线,章伯年可能在暗中架空常平,将接头信物握在自己手里,以确保八月初三的行动完全按他的剧本走,建议暂不取走玉扣,改派人盯住假山石缝,看谁来取。”
辰时,林翌回信。
只有一个字。
“准。”
还附了一张小纸条,折了两折,纸角沾了茶渍他的习惯,重要的话会单独折。
顾夕瑶展开。
“昨夜之事我想过了,初三你不来乾清宫,十七步之内我多加两个人。”
他在让步。
从“朕安排了自己”到“多加两个人”,这是他的退让。
但顾夕瑶看着那个“两”字,摇了摇头。
两个人,御书房里突然多两个陌生面孔,常平进来一眼就能看出不对,他会掉头就跑,岔道复杂,追不上。
她没有回信。
午后,卫云裳来坤宁宫请安。
不是规定的日子,但她提了一盒点心来,说是翊坤宫小厨房新做的。
顾夕瑶让宋时瑶接了点心,请她坐。
卫云裳坐下来,先说了两句闲话,然后话锋一转。
“娘娘,臣妾昨日在长春宫见过常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