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查到。”顾夕瑶说,“裴铮的人跟到太子府门口就断了,进不去。”
林翌把桂花糕的油纸拆开,推到中间,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顾夕瑶看着他吃了半块,才开口,“你在想什么?”
“想詹事府。”林翌把糕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永安二十七年,皇甫轩进学,詹事府配齐属官,名册是礼部拟的,吏部过的,经内阁呈御前批复,这么多道手,塞一个人进去,不算难,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得有人在上头点头。”林翌抬眼看她,“国子监助教转詹事府,走的是内廷调令,不经六部,直接由内阁学士签批,永安二十七年的内阁学士,你查过是谁?”
顾夕瑶顿了一下。
她没查。
她的注意力全在周明宗本人身上,忽略了调令链条的上游。
“我让宋时瑶去补。”她说。
林翌点头,没在这个疏漏上多说,转了话头,“周明宗现在礼部仪制司,从五品,不高不低,不惹眼,十几年没动过,一个人在礼部待十几年不升不降,要么是真没本事,要么是……”
“是不想被人注意。”顾夕瑶接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芷衣说,沈望提过一个人,不用刀,用笔。”顾夕瑶把沈芷衣的话重复了一遍,“改档案、写履历,让没根底的人变成有来历的人。”
林翌把残档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七个位置,七个人,内务府、御药房、大理寺、户部、礼部、詹事府、翰林院,如果每一个位置上的人都是周明宗造的假身份……”
他没说完,但意思顾夕瑶听懂了。
周明宗不是棋子,是造棋子的人。
“你怀疑他就是棋眼。”顾夕瑶说。
“不确定。”林翌放下残档,“棋眼不一定是个人,也可能是一个位置,詹事府这个位置本身,比周明宗这个人更重要。”
顾夕瑶沉默了片刻。
林翌说的有道理,詹事府掌东宫事务,太子的教育、幕僚、属官、日常起居,全从这里过,如果有人从十二岁起就在太子身边布局,那布的不是一颗子,是一整片棋。
“你觉得皇甫轩知不知道?”她问。
林翌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回答得很干脆。
顾夕瑶看了他一眼。
“他没那个脑子。”林翌语气平淡,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在陈述判断,“皇甫轩好色、怕事、耳根子软,但不蠢到敢养暗棋对付皇帝,他要是知道身边有这张网,早就吓得自己抖出来了。”
顾夕瑶没反驳,两辈子的皇甫轩她都见过,林翌的判断没错。
“那问题就是……”她慢慢说,“这张网在太子身边蛰伏了十几年,太子本人不知道,网要做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林翌拿起第二块桂花糕,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顾夕瑶。
顾夕瑶接了,没吃。
“养废。”林翌说了两个字。
顾夕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十二岁开始,詹事府教什么、不教什么、身边放什么样的人、灌什么样的想法,全能控制。”林翌的声音很低,“你想想皇甫轩现在的样子,好色、昏庸、除了杜云儿谁的话都不太听,一个太子养成这样,是天性,还是有人刻意往这个方向推的?”
顾夕瑶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没了胃口。
如果林翌说的是对的,那这张网的最终目的不是杀人,是等。
等皇帝老了、病了、死了,等一个被养废的太子登基,等一个耳根子软到谁说什么都信的傀儡坐上那把椅子。
然后,这张网里的人就是真正的执棋者。
“你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顾夕瑶抬头看他,“皇甫轩不是太子了,你才是皇帝,这张网等了四十年的东西,被你打断了。”
林翌点头,“所以它得重新布局。”
顾夕瑶的后背凉了一下。
重新布局的意思是,目标会变,从皇甫轩变成林翌,或者变成林翌身边的人。
“周明宗今天从詹事府提名单送进太子府。”顾夕瑶盯着他,“你觉得他在做什么?”
林翌沉默了几息,“收尾,皇甫轩已经废了,东宫那边的棋子没用了,他在转移有价值的人。”
“转移到哪儿?”
林翌没回答。
但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明天。”顾夕瑶把残档收好,压回册子底下,“我要一份乾清宫近一年所有新调入人员的底册,每个人的籍贯、履历,逐条和旧档对。”
林翌站起来,“我让人送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桂花糕你那半块还没吃。”
“回去了再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夕瑶看着他,片刻后把那半块拿起来,咬了一口。
林翌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后,沈芷衣从角落出来收拾桌面,看见残档能堵死吗?”
顾夕瑶把桂花糕咽下去,声音淡淡的。
“堵不堵得死,明天看周明宗的档。”
她顿了一下。
“再去催宋时瑶,顾挽月的药方,今晚之前我要看到。”
宋时瑶是四更天回来的,手里两样东西,一份是太医院调出来的顾挽月用药记录,一份是裴铮连夜查出的周明宗籍贯底册。
顾夕瑶先看药方。
顾挽月自入太子府至今,太医院一共开过十一张方子,前六张是常规的安胎方,第七张开始换了大夫,改由太医院的冯太医接手。
第七张方子里加了一味川朴。
顾夕瑶的手指停在这味药上。
川朴行气燥湿,单用无害,但顾挽月的底方里有红花,红花活血,川朴行气,两味合在一起,对孕妇来说不是治病,是催命。
剂量很小,每味只多了半钱,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顾夕瑶把十一张方子按时间排开,从第七张到第十一张,川朴的用量逐渐递增,从半钱到一钱,再到一钱半。
不是一次性下毒,是慢慢加量,让身体一点一点扛不住,最后滑胎。
和寒骨散掺进炭火里的手法,一模一样。
换了个药,换了个人,手法一脉相承。
“冯太医。”顾夕瑶把名字念出来,“查他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