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按本宫说的放消息。”
宋时瑶点头。
“另外……”顾夕瑶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雪中春的香料是什么时候换的新批次?”
宋时瑶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十月初九,由尚宫局统一更换,经手人是……”
她的声音卡住了。
“也是秦嬷嬷。”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宫里一切如常。
顾夕瑶称病不出坤宁宫,对外说是孕中体虚,实际上她一刻都没闲着。
宋时瑶在司衣局秦嬷嬷周围布了三层暗桩,一个在司衣局值房做洒扫,一个在尚宫局管膳食采买,还有一个扮成浆洗房的粗使丫头,三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裴铮在宫外也没闲着,他沿着秦嬷嬷“无亲无故”的底细往下挖,动用了宋家在河东的旧部关系网。
第一天,秦嬷嬷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她照常在司衣局点卯、理料、记账,中间还去尚宫局交接了一批冬衣的用料清单,一言一行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二天,还是没有。
顾夕瑶不急。
真正的老狐狸,受了惊之后不会立刻跑,而是会先趴着不动,观察四周的风吹草动,确认安全之后才会动弹。
第三天夜里,秦嬷嬷动了。
宋时瑶的暗桩回报:亥时三刻,秦嬷嬷从值房的后窗翻出去,沿着宫墙根走了大约两百步,在御花园东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她在树洞里塞了一张纸条。
然后原路返回,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宋时瑶没有去取那张纸条。
“为什么不取?”林翌皱眉。
“因为那只是她放信的地方,不是取信的地方。”顾夕瑶解释,“她放了纸条,说明有人会来取。本宫要的是取信的人。”
次日一早,宋时瑶的另一个暗桩传来消息,清晨卯时,一个负责打扫御花园的小太监路过那棵槐树,弯腰假装系鞋带,从树洞里取走了纸条。
小太监的名字叫何安。
隶属御马监。
“御马监?”顾夕瑶接到消息时正在喝粥,筷子顿了一下。
“是。”宋时瑶低声道,“御马监管着宫中所有马匹和出宫的马车调度,如果要往宫外传递消息,走御马监是最方便的渠道。”
“盯着何安,看他把纸条送给谁。”
半天后,结果出来了。
何安在午后出宫采买马料的时候,将纸条夹在一捆草料里,送到了城东的一间饲料铺子。
那间饲料铺子的隔壁,就是贪狼藏身的那间皮货行。
整条线串起来了。
秦嬷嬷是宫里的暗桩,何安是传信的中间人,饲料铺子是和皮货行共用的联络点。
“收网。”顾夕瑶放下碗。
当晚,子时。
秦嬷嬷刚从司衣局值房的榻上起身,打算再去槐树放第二张纸条,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宋时瑶站在门口,身后是四名东宫暗卫。
秦嬷嬷的脸色在烛光下变了一瞬,但只是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恭谨的老嬷嬷模样。
“宋姑娘怎么来了?这么晚……”
“秦嬷嬷。”宋时瑶打断她,“十月初七,你去库房多领了一次云雾丝料,当晚在司衣局值房里单独处理了那匹料子,十月初九,你亲自去尚宫局更换了坤宁宫的安神香批次,昨晚亥时三刻,你从值房后窗翻出去,在御花园东北角的老槐树树洞里放了一张纸条。”
秦嬷嬷的脸彻底僵住了。
“你还想说什么?”
秦嬷嬷没有再演。
她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坐在榻上,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空洞。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和之前判若两人,“消息放出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只是抱了一丝侥幸。”
“谁指使你的?”
秦嬷嬷抬起头,“你觉得我会说吗?”
宋时瑶没有回答,侧身让开了路。
顾夕瑶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披风,小腹微微隆起。
秦嬷嬷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
“娘、娘娘……”
“本宫来,不是跟你废话的。”顾夕瑶在她面前坐下,“你在宫里十九年,替西域人办了多少事,本宫不关心。本宫只问你一件事。”
她盯着秦嬷嬷的眼睛。
“贪狼给你的黑木匣子里,除了处理丝料的药粉,还有什么?”
秦嬷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没想到顾夕瑶连黑木匣子都知道。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匣子里有两样东西。”秦嬷嬷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是药粉,用来处理丝料,另一样是一枚针。”
“什么针?”
“西域蛊针,比头发丝还细,扎入人体后会自行游走,三日内到达心脉……”
宋时瑶猛地拔刀。
“针在哪里?”顾夕瑶的声音没有变。
秦嬷嬷低下头。
“在娘娘明日要穿的那件大氅的领口夹层里。”
整个值房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宋时瑶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顾夕瑶站起身,低头看着秦嬷嬷。
“你在宫里十九年,这十九年里,经你手的衣物穿在过多少人身上?先帝的嫔妃,先皇后,再到本宫,贪狼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秦嬷嬷闭上眼。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正是元贞太后中毒的前一年。
“带走。”顾夕瑶转身,“交裴铮审,本宫要她嘴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秦嬷嬷被拖出值房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顾夕瑶一眼。
“娘娘,贪狼说得对,你确实厉害,但他在京城不止我一个人。”
顾夕瑶脚步未停。
“那就一个一个地拔。”
裴铮审了秦嬷嬷一整夜。
天亮时,口供送到了坤宁宫。
宋时瑶念给顾夕瑶听,林翌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秦嬷嬷原名阿依古丽,西域月氏部人,幼年被左贤王的谍网选中训练,十五岁以汉人身份入宫做绣娘,逐步升至司衣局管事,十五年间,她通过衣物渠道向宫外传递过宫中布防图,嫔妃起居时间表,御膳房食材采购单等情报共计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林翌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