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点了点头。
前世在深宫,她见惯了后妃之间借着衣物饮食下毒的龌龊手段,因此格外谨慎。
但这段日子,太后已废,孙家覆灭,后宫里连个妃子都没有,加上腹中有了小生命,她紧绷了三年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松懈了些许。
“皇上呢?”
“皇上在前朝议事。听说西北那边下了大雪,左贤王的部族受了灾,似乎有南下打草谷的异动。”
顾夕瑶眼神微凝陈伯衡的女儿陈氏交出的那份布防图,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虽然林翌已经下令西北驻军紧急换防,但西域谍网在京城的暗桩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安。
“派人告诉裴铮,盯紧京中所有西域商队的动向,尤其是皮货行和药材铺。”
“是。”
晚上,林翌披着风雪回到坤宁宫,他没有立刻进内殿,而是在外间烤暖了身子,换了干净的常服,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顾夕瑶已经睡着了,她穿着那件新制的云雾丝寝衣,呼吸均匀。
林翌坐在床沿,借着昏黄的烛光看着她的睡颜,他伸出手,隔着锦被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陛下。”薛灵筠端着安胎药走进来,压低了声音。
林翌起身,走到外间,“皇后今日如何?”
“娘娘脉象平稳,只是孕期反应略大些,臣已经调整了安胎的方子。”薛灵筠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臣今日给娘娘请脉时,发现娘娘气血有些浮躁,想是冬日屋里炭火旺,有些内热,臣建议,将屋里的安神香换成清淡些的冷香。”
“准了,一切以皇后凤体为重。”
次日,坤宁宫的熏香换成了内务府新送来的“雪中春”,气味清冷淡雅,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顾夕瑶很喜欢这个味道,连带着睡眠也安稳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负责打理坤宁宫香炉的二等宫女翠儿,每次更换香料时,指甲缝里都会残留一点极细的白色粉末。
那粉末无色无味,混在“雪中春”里,烧出的烟雾与平时无异。
而那件轻柔保暖的云雾丝寝衣,在被体温加热后,纤维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气味。
这两种气味单独存在时,都是无毒无害的,甚至连薛灵筠的药水和银针都验不出任何异样可一旦它们在密闭的暖阁中混合,再被孕妇长期吸入,就会变成一种能无声无息剥夺胎儿生机的慢毒。
西域奇术,相生相克。
贪狼的“绝户”计划,已经在这片看似固若金汤的宁静中,悄然铺开。
腊月初八,腊八节。
京城瑞雪初霁,顾夕瑶怀孕刚满三个月,胎像已经稳固。
“娘娘,今日气色看着真好。”宋时瑶替顾夕瑶披上一件狐白大氅,笑着说道。
顾夕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颊确实比以往丰润了些,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摸了摸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隆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去御花园走走吧,在屋里闷了半个月,骨头都生锈了。”
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红梅映白雪,景致极佳。
顾夕瑶在宋时瑶的搀扶下,沿着抄手游廊慢步,裴铮带着十几个暗卫远远坠在后面,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但又不打扰的距离。
走到梅林深处,顾夕瑶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觉得胸口有些闷。
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天,她偶尔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但很快就会消失,她以为是孕期的正常反应,并没有太在意。
“娘娘,怎么了?”宋时瑶察觉到她脚步虚浮,立刻紧张起来。
“无碍,可能是走得急了些。”顾夕瑶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试图压下那股胸闷。
就在这时,梅林深处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护驾!”裴铮目眦欲裂,身形如电般掠出,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那黑影速度极快,直奔顾夕瑶面门而来。宋时瑶反应极快,一把将顾夕瑶护在身后,抬腿便是一记狠踢。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寂静。
那黑影被宋时瑶踢中,重重摔在雪地上,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浑身黑毛的野猫,猫的眼睛赤红,嘴角还流着白沫,显然是发了狂。
裴铮走上前,用刀尖挑起野猫的尸体,脸色阴沉得滴水,“宫里怎么会有发狂的野猫?查!今日负责御花园洒扫的太监,全部拿下!”
顾夕瑶惊魂未定,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虽然没有被伤到,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让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紧接着,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隐秘的坠痛。
“回宫。”顾夕瑶脸色微白,声音有些沉。
回到坤宁宫,薛灵筠立刻被提了过来。
搭脉。
薛灵筠的神色从平静,到凝重,最后变成了惊骇。
“如何?”林翌接到消息,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内殿。
薛灵筠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
“回陛下……娘娘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但……这并非最要紧的。”
“说清楚!”林翌厉声喝道。
“臣在娘娘的脉象中,摸到了一丝极寒之气。这股寒气极其隐秘,若非今日娘娘气血翻涌,臣根本察觉不到,它正盘踞在娘娘的胞宫周围,缓慢地侵蚀着胎儿的生机。”
林翌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
顾夕瑶靠在枕头上,脸色煞白,但眼神却瞬间恢复了以往的锐利冰冷。
“毒?”她问。
“是……也不是。”薛灵筠颤声道,“臣验过娘娘的饮食、衣物、熏香,都没有毒,这寒气,像是某种无形之物日积月累造成的,若再晚发现半个月,这胎……就保不住了。”
“裴铮!”顾夕瑶突然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属下在。”
“把坤宁宫封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能在本宫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把戏。”
母性让她柔软,但触碰了她的底线,只会唤醒她骨子里的狠绝。
裴铮抱拳领命,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极小的纸条。
“娘娘,这是暗卫半个时辰前在东市截获的信鸽身上带的,鸽子是从宫里飞出去的。”
顾夕瑶接过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简单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