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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章 帐,没有算完
    阎立转身去传话。

    

    德妃的手指松开了椅背,缓缓坐了回去,背挺得笔直。

    

    又过了一盏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急促而沉重,德亲王林昭跨进正厅的门槛,带着一身冷风。

    

    他三十出头身形魁梧,面相随了陈家人,颧骨高眉骨重,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戾气。

    

    进门就扫了一圈厅内的阵仗,目光落在德妃身上,“母妃。”

    

    “昭儿。”德妃的声音稳住了。

    

    林昭转向林翌,没有行礼,“太子殿下好大的排场,传母妃来东宫,是审犯人呢?”

    

    “坐。”林翌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我不坐。”林昭往前走了两步,“太子监国管的是朝政,后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我母妃是父皇的妃子,你要审她,问过父皇了吗?”

    

    顾夕瑶从桌上拿起皇帝的令牌,放在矮几上,令牌磕在木面上,声音不大,但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皇上口谕,太子全权处置后宫事宜,宫中诸人不得违抗。”顾夕瑶的声音很平,“德亲王也是宫中之人。”

    

    林昭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得这面令牌,御前亲赐,只有皇帝本人能授出。

    

    “这是假的。”林昭硬撑。

    

    “德亲王可以现在去御书房找皇上对质。”顾夕瑶说,“我等着。”

    

    林昭没动,他不敢去,如果去了,等于当面质疑皇帝的旨意,这不是莽撞,是找死。

    

    “德亲王既然来了,正好。”林翌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劲,“你母妃做的事,你也该听听。”

    

    他示意顾夕瑶继续。

    

    顾夕瑶重新翻开罪录,从第一条开始,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林昭站在那里,最初的几条他还面不改色,听到薛鹤年暴毙那条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

    

    听到宋怀远被灭口那条的时候,他的手握成了拳,听到今年三月安神香掺麝香那条的时候,他猛地转头看向德妃。

    

    “母妃,这是真的?”

    

    德妃没有看他。

    

    “母妃!”

    

    “你闭嘴。”德妃的声音冷下来,“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牵着鼻子走?”顾夕瑶合上册子,看向林昭,“德亲王,你母妃在永安十八年毒害元贞皇后腹中皇嗣,逼死医士灭口,二十年间迫害宫人无数,这些事不是我编的,是皇上亲笔记的。”

    

    她拿起那半页泛黄的底本,“这是当年太医令周述安的亲笔批注,证实安胎药被人篡改,周太医本人就在这里,德亲王要不要当面对质?”

    

    周述安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老迈的身躯微微颤抖,但眼神稳得像一块石头。

    

    林昭的目光在周述安和德妃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这些人都是你们找来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宋时瑶从角落走出来,“我父亲宋怀远,永安二十年被人溺死在河里,官府以病故结案,但青州府衙的刑案卷宗里留了一笔被划掉的立案记录。”

    

    她的声音平静得反常,“我五岁那年亲眼看见两个人把我父亲从家里拖走,其中一个人的腰间挂着永寿宫的令牌。”

    

    林昭退了半步。

    

    “还有。”林翌站了起来,他从匣子里取出那份盖了玉玺的密旨,展开来,面朝林昭。

    

    “永安十八年七月初四,父皇亲笔密旨,着赵崇护朕出宫。”林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朕三岁被送出皇宫,在北境长大,因为你的母妃要杀朕,父皇不得不把亲生儿子送走。”

    

    他把密旨合上,目光落在德妃脸上。

    

    “二十年了。”

    

    德妃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辩解,她很清楚,到了这一步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罪录是皇帝写的,密旨是皇帝盖的令牌是皇帝给的,皇帝已经站在了太子那边。

    

    她被抛弃了。

    

    “母妃……”林昭的声音发哑。

    

    德妃闭上了眼睛,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德妃睁开眼,看着林翌,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顾夕瑶头皮发麻的东西。

    

    疯狂。

    

    “好啊。”德妃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你们赢了,皇上用了二十年拆了陈家,现在你来收尾,好手段,好耐心。”

    

    她低头笑了两声,“但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翌的目光沉了一分。

    

    “我做了那些事不假,但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二十年不动我吗?”德妃直视林翌的眼睛,“不是因为陈家兵权,那是他说给你听的。”

    

    顾夕瑶的心猛跳了一下。

    

    “是因为你母后的死,不只有我的手。”德妃一字一字地说,“坤宁宫里,还有另一个人。”

    

    正厅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林翌的瞳孔骤缩,指节攥得发白。

    

    德妃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你以为你查清了?你才查到一半。”

    

    她后退一步缓缓跪了下去,双膝着地脊背依然挺直。

    

    “我认罪。”她说,“但账,没有算完。”

    

    正厅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德妃跪在地上,仰着头,嘴角挂着那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另一个人?”林翌的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德妃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太子殿下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德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语气竟出奇地平静,“当年我不过是个德嫔,陈家虽然势大,但手还伸不到坤宁宫的内室,元贞皇后身边的人,岂是我说买通就能买通的?冬雪确实是我的人,但如果没有人替她打掩护,她能那么顺利地把血沉砂倒进安胎药里?”

    

    林昭站在一旁,脑子“嗡”地一声,他终于意识到,母妃这是在交代遗言,也是在抛出最后的筹码。

    

    “母妃,别说了!”林昭大吼,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殿前侍卫死死按住肩膀。

    

    德妃没有看儿子,只盯着林翌,“我知道我活不成了,皇上隐忍二十年把陈家连根拔起,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但我可以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条件是放过昭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你父皇的骨肉。”

    

    林翌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你在跟孤谈条件?”林翌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毒杀孤的母后,逼死太医,滥杀无辜,现在拿一个死无对证的同谋,来换你儿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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