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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7嬷嬷不让。
裴铮没有硬闯,他转身出了永寿宫,径直去了御书房,张公公在御书房门口站着,像是一直在等。
“张公公,太子传德妃问话,永寿宫闭门不出。”
张公公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御书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出来了,手里多了一面令牌。
“皇上口谕,着太子全权处置后宫事宜,宫中诸人不得违抗。”
裴铮接过令牌,这一次他再去永寿宫,带的不是四个侍卫,是十二个。
永寿宫的门是被推开的,四个嬷嬷被推到两边,裴铮站在院中,把皇帝的令牌举过头顶。
“皇上口谕,太子监国,全权处置,德妃娘娘请移驾东宫。”
永寿宫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门帘掀开了。
德妃出来了。
她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慌乱,五十出头的人,保养得极好,眉目间还留着年轻时的几分姿色。
她看了裴铮一眼,微微笑了一下,“太子殿下要传本宫,派个侍卫来就行了,何必惊动皇上。”
裴铮没有接话,侧身让路。
德妃的步辇在午时一刻到了东宫大门。
她下辇的时候,动作从容,脊背挺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侍卫,嘴角的笑意没有散。
阎立在门口迎她,“娘娘请。”
德妃跟着他走进东宫,一路上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己的花园。
正厅的门开着。
她跨过门槛的一瞬间,目光扫过厅内所有人。
林翌坐在正座,顾夕瑶我在侧座,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站在角落,那是宋时瑶。
两侧各站了四名侍卫。
德妃的笑容收了一分,但只一分。
“太子殿下传本宫来,不知所为何事?”她没有行礼,太子是晚辈,她是长辈,按宫规不需要行礼。
林翌没有让座。
这个细节让德妃的眼角抽了一下。
“坐。”
阎立搬了一把椅子,不是正位侧的客椅,是正对上首的位置,那是审讯的位置。
德妃看着那把椅子,没动,“太子殿下,本宫是你的庶母,不是犯人。”
“坐下。”林翌的声音不高,但第二遍没有了称呼。
德妃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晚辈的恭敬,只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杀意。
她慢慢坐下了。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桌边,把一个紫檀匣子打开。
匣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德妃面前的矮几上。
三块玉佩。
一片缠枝莲碎瓷。
一块永寿宫腰牌。
一份薛鹤年的附注底本。
一本封面写着“永寿宫罪录”的册子。
德妃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笑容终于没了,她认出了封面上的字迹。
那是皇帝的亲笔。
“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顾夕瑶翻开册子第一页,开始念,“德嫔陈氏令宫女冬雪潜入坤宁宫,于安胎药中增添血沉砂三钱。”
德妃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攥住了扶手。
“永安十八年六月十二,太医院九品医士薛鹤年发现药方被篡改并上报太医令,写附注呈报。”
“永安十八年六月十五,薛鹤年暴毙于太医院值房,死因为钩吻中毒,非病故。”
顾夕瑶一条一条念下去,每一条,德妃的脸色就白一分,念到第七条的时候,德妃忽然开口了。
“够了。”
顾夕瑶没停,“永安十八年七月初五,元贞皇后薨逝,同日,德嫔陈氏向内务府递折子请封,七月二十日晋德妃。”
“我说够了!”德妃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
正厅里的侍卫同时握住了刀柄。
林翌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看着德妃,一字一字地说,“坐下,没让你走。”
德妃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妆容精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不是恐惧,是暴怒。
“这些东西是伪造的。”她指着桌上的证据,“你一个太子,拿着来路不明的东西构陷长辈,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来路不明?”顾夕瑶合上册子,“这本册子上盖着皇上的私印,每一页都有日期和信息来源,娘娘是说皇上伪造的?”
德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不敢说皇帝伪造。
“至于证人。”顾夕瑶转向角落,“宋时瑶。”
宋时瑶走上前一步。
德妃看见她的脸,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这个面孔隐约有些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谁?”
“宋怀远的女儿。”宋时瑶的声音不大,“永安二十年,您派人杀了我父亲,因为他替赵崇保管了一块玉佩。”
德妃的瞳孔骤缩。
赵崇。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了她最深的恐惧里。
“赵崇死了。”德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他早就死了。”
“没死。”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看去,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正厅门口,是周述安。
德妃认出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周,周述安?你不是……”
“不是死了吗?”周述安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德妃面前三尺的地方站定,“是啊,和我一样没死的人,太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半页泛黄的底本,双手举过头顶,面朝林翌。
“老臣周述安,永安十八年太医院太医令,今日来给元贞皇后娘娘作证。”
德妃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林翌站了起来,正厅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阎立冲到门口,满头大汗,“殿下!德亲王带着王府护卫,正在往东宫来!”
德亲王来了。
顾夕瑶一点也不意外。
孟四昨夜见了德妃的人,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德妃被传来东宫的同时,德亲王府一定收到了信。
“多少人?”林翌问。
“王府护卫三十余人,还有几辆马车,看不清车里装了什么。”阎立擦了把汗。
“拦了吗?”
“东宫大门已经关了,殿前侍卫在门外列阵,但德亲王说他是来接母妃的,要硬闯。”
德妃听了这话,神色稍定,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弧度,她的儿子来了。
“殿下。”顾夕瑶低声说了两个字。
林翌看了她一眼。
“让他进来。”顾夕瑶说,“只许他一人进,护卫留在门外。”
林翌点头,“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