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德妃反咬一口,所有线索全部断掉。
“殿下信我吗?”顾夕瑶问。
林翌沉默了三息。
“信。”
“那给我一些时间。”顾夕瑶拿起玉佩,“等我查清楚,一定告诉殿下。”
林翌看着她把玉佩收进袖中,没有再追问。
但他说了一句话。
“夕瑶,不管你在查什么,不要一个人扛。”
顾夕瑶走出书房,夜风迎面扑来。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掌心全是汗。
刘安动了。
他选在这个时候把玉佩送到林翌面前,是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是因为德妃那边又要动了。
顾夕瑶加快脚步回到寝殿,叫来阎立。
“去查这块玉佩的来历,但不要找刘安,从内务府的旧档里查,元贞皇后当年的随身物品清单里,有没有这块玉佩的记录。”
阎立接过玉佩,看了一眼。
“还有。”顾夕瑶顿了顿,“今晚不要睡了,我要你亲自去柴炭库附近守着,孟四如果出门,跟上他。”
阎立走后,顾夕瑶坐在桌前,手指按着袖口那粒纽扣。
刘安送出了玉佩。
宋时瑶手里也有一块玉佩。
两块玉佩,两条线。
它们会接在一起吗?
窗外,竹林院方向,一盏灯忽然灭了。
阎立一夜没回来。
第二天辰时,顾夕瑶在寝殿用早膳,阎立从后门进来,靴子上沾着炭灰。
“查到了。”
他的声音哑了,一看就是熬了整夜。
“孟四昨晚子时出了柴炭库,没往各宫送炭,而是去了……”
他压低声音,“内务府冷库房。”
顾夕瑶放下筷子。
“他在冷库房待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进去时空着手,出来时袖子里鼓了一块。”
“刘安呢?”
“不在,冷库房昨夜没人值守,锁是从外面撬开的。”
顾夕瑶闭了闭眼。
孟四去冷库房拿东西。
德妃的人,去拿刘安守了二十年的东西。
那个“杂物一匣”。
“孟四拿走的东西,你看清了吗?”
阎立摇头,“他出来后直接回了柴炭库,在炉膛前待了一刻钟,属下没敢靠太近,但……”
“但什么?”
“属下等他走后去炉膛看了,灰烬里有烧过的布料残片和碎瓷,还有一小截烧焦的木头,像是匣子的边角。”
顾夕瑶的手指猛地攥紧桌沿。
烧了。
德妃让人把那个匣子烧了。
刘安守了二十年的东西,德妃终于动手毁了。
“灰烬里还有别的吗?”
“属下用火钳翻了,大部分都烧透了,只捡到一样东西。”阎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打开。
里面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瓷片,白底蓝纹,像是瓷瓶的残片。
顾夕瑶拿起碎瓷片,凑近看。
蓝纹不是普通的花纹,是一种缠枝莲。
坤宁宫的瓷器,用的就是缠枝莲纹。
这是元贞皇后的东西。
“刘安知道匣子被拿走了吗?”
“应该知道了,属下今早远远看了一眼,刘安天没亮就去了冷库房,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回了值房,没有声张。”
没有声张。
顾夕瑶把碎瓷片收好,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刘安昨天把玉佩送到林翌面前,今天夜里德妃的人就去毁了冷库房的匣子。
两件事是巧合吗?
不是。
刘安送出玉佩,是因为他知道德妃的人要来了,他赶在孟四动手之前,把最重要的玉佩——转移了出去。
匣子里的其他东西,他保不住了,但玉佩保住了。
这个老太监,精得像条老狐。
“刘安现在什么状态?”
“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夕瑶点了点头。
刘安不动,她也不能动。
但德妃那边已经在清扫痕迹了,说明有人告诉德妃,冷库房里还留着当年的东西。
是谁告诉她的?
“阎立,德亲王妃上次进宫请安,待了一个时辰,她见德妃的时候,身边带了几个人?”
阎立想了想,“两个侍女,一个婆子。”
“那个婆子叫什么?”
“属下去查。”
阎立走后,顾夕瑶坐回桌前,把碎瓷片和林翌给她的玉佩并排放在一起。
一块完整的白玉佩。
一片碎掉的缠枝莲瓷片。
一个是刘安拼死保下的。
一个是德妃没来得及彻底毁掉的。
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证据,就剩这些了。
不够。
远远不够。
要扳倒德妃,光靠一块玉佩和一片碎瓷,没有用。
她需要活人。
周述安。
那个在脉案背面写下“药渣已验,附子量异常”的老太医,是目前唯一活着的知情者。
顾夕瑶提笔,写了一封信,用的是寻常请教医理的措辞,落款是东宫医女的名义。
信写完,她叫来裴铮。
“这封信,想办法送到徽州周述安手里,不要用东宫的人,找一个跟我们没有任何关联的信差。”
裴铮收好信,犹豫了一下,“监国妃,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报。”
“说。”
“今早卯时,周若晴出了竹林院,没带秋月,一个人去了东宫花园。她在假山后面待了大约半刻钟,走的时候,假山石缝里多了一样东西。”
顾夕瑶的目光锐了起来,“什么东西?”
“一个纸团,属下没有取,怕打草惊蛇,但属下安排了人盯着,如果有人来取,立刻回报。”
“盯紧了。”
裴铮退下。
顾夕瑶的脑子飞速转动。
宋时瑶在假山石缝里留了纸团。
这是死信箱的手法。
她在跟谁联络。
那个“让她进宫保护太子”的人。
午后,裴铮回来了。
“纸团被人取走了。”
“谁?”
“柴炭库管事,孟四。”
顾夕瑶的瞳孔猛然一缩。
孟四。
德妃安插进来的人。
宋时瑶的死信箱,是跟德妃的人在联络?
不对。
顾夕瑶按住翻涌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时瑶进东宫是为了保护林翌。
薛灵筠亲口确认过。
如果宋时瑶跟德妃是一伙的,她没有理由去保护德妃想害的人。
除非……
孟四不只是德妃的人。
他是双面的。
或者,他是宋时瑶背后那个人安插的,借着德亲王府的身份作掩护,实际上另有效忠对象。
顾夕瑶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盘棋,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裴铮,孟四取走纸团后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