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选妃重开,朝臣会以为我真要纳妃。”
顾夕瑶笑了一下,“让他们以为就好了。”
林翌“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夕瑶,肩膀绷得很紧。
殿内安静了十几息。
“林翌。”
“嗯。”
“你在生气?”
“没有。”
顾夕瑶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林翌没回头,但耳尖红了,“我不是在意那些女人,我是怕你出事。”
“东宫里还能出什么事?”
“你上次也说在东宫不会出事,结果呢?透支内力给父皇续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顾夕瑶没法反驳,伸手扯了一下林翌的袖子。
林翌低头看她的手,然后把那只手握住了,力气很大,“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选妃可以重开,但阎立必须留在东宫,任何人进你十步以内,必须先过他那一关。”
“行。”
“还有。”林翌转过身,低头看着她,“那些秀女的院子我一步都不会踏进去,你别想拿这个试探我。”
顾夕瑶忍住笑,“谁要试探你。”
“你最好不要。”林翌松开她的手,重新坐回去,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
第二天早朝,德亲王第一个跳出来。
“太子殿下,选妃一事骤然叫停,朝野议论纷纷,如今沈家已被查办,毒物也已清除,臣以为,选妃理应继续进行,以安人心。”
满朝文武互相看了一眼,不少人暗暗点头。
林翌坐在上方,面无表情。
“准。”
一个字。
德亲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痛快。
“不仅准。”林翌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本太子觉得三十五人太少了,凡正五品以上官员之家有适龄女子的,皆可报名,日期定在三月十五。”
朝堂上嗡嗡声骤起。
德亲王脸上一喜,还没来得及说恭维话,就听林翌又加了一句。
“不过,入选之人的一切饮食起居,由一品监国妃亲自安排。”
嗡嗡声戛然而止。
德亲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退朝后,消息飞速传遍京城。
东宫偏殿,裴铮把新一轮的秀女名单呈上来。
“殿下,比上次多了二十七人,总计六十二人。”
顾夕瑶翻开名单,前几页都是老面孔,陆青鸾的名字赫然在列,看来陆夫人那边没有放弃。
她快速翻到最后,手指停住了。
倒数第三个名字。
薛灵筠,从四品太常寺少卿薛元礼之女,十六岁。
名字
此女三年前曾在江南白鹿书院就读,与沈婉清同窗。
顾夕瑶的眼睛眯了一下。
同窗。
沈婉清被抓,她的同窗却主动报名进东宫。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来收尾的。
“薛元礼什么时候调入京城的?”
“去年秋天,比沈怀安晚两个月。”
顾夕瑶合上名单,“查薛灵筠。”
“查到什么程度?”
“她从娘胎里出来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襁褓,都给我查清楚。”
……
裴铮的效率一如既往。
两天之内,薛灵筠的底细被翻了个底朝天。
“薛灵筠,永安十七年生于江南苏州,母亲钱氏,苏州府同知之女,嫡出,三岁启蒙,六岁入白鹿书院,成绩中等,性格安静,十二岁随父调任洛阳,十五岁回京。”
裴铮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顾夕瑶面前。
“表面上干干净净。”
“表面上?”
裴铮翻到卷宗最后一页。
“属下查到一件事,薛灵筠在白鹿书院时,有一个关系最好的同窗,不是沈婉清。”
顾夕瑶抬眼,“是谁?”
“一个叫宋时瑶的女子。”裴铮停顿了一下,“这个人,属下查不到。”
“查不到?”
“白鹿书院的学籍册上有这个名字,入学时间是永安二十年,比薛灵筠晚一年,但她的籍贯、家世、父母姓名,全部是空白,属下派人去书院调阅原始档案,档案管事说,那一页被人撕掉了。”
顾夕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一个查不到来历的人,出现在薛灵筠的过去里。
这比什么蛛丝马迹都可疑。
“宋时瑶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永安二十三年,她从白鹿书院退学,之后再无任何记录。”
永安二十三年。
那一年,如意坊钱庄在江南开张。
顾夕瑶把这两件事在脑子里对了一下,没有直接下结论。
“薛灵筠进东宫之后,安排在离我最近的院子。”
裴铮应声退下。
三月十五,第二轮选妃。
这一次规模比上次大了将近一倍,六十二名秀女分列正殿两侧。
顾夕瑶依旧坐在屏风后方,阎立站在她身侧,老头怀里揣着七八个瓷瓶,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药贩子。
“你就不能把瓶子收起来?”顾夕瑶低声道。
“救命的东西,随手放才拿得快。”阎立翻了个白眼。
殿外传来通报声,秀女们鱼贯而入。
顾夕瑶的目光扫过去。
陆青鸾还是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衣裳,比上次多了几分刻意的端庄。
薛灵筠在第五排。
顾夕瑶多看了两眼。
十六岁的女孩,身量纤细,五官清秀但算不上出挑,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褙子,头上只别了一根银钗。
和沈婉清一样的低调路数,但有一个细节不同。
沈婉清站在殿中时,眼神是刻意压着的,装出来的温顺。
薛灵筠的眼神是真的空。
不是紧张,不是伪装,是那种经历过什么之后,对周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空。
顾夕瑶见过这种眼神。
在前世的镜子里。
“今日不设问答。”顾夕瑶开口,声音不大,殿中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各位在东宫住下,短则三日,长则半月,本宫会逐一了解。”
秀女们面面相觑。
不考核,不淘汰,直接住下来?
陆青鸾最先反应过来,行礼应是,其余人跟着福身。
薛灵筠的动作慢了半拍,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夕瑶收回视线。
当晚,林翌照例来东宫书房。
“六十二个人,全放进来了?”他把一碗药放在顾夕瑶手边,语气平淡得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