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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1“白云观的主持道长,法号玄清,三年前从南边来的,来历不明。”林翌的语速很快,“我让黑甲卫的人去查了,白云观后院有一间密室,常年锁着,里面烧的香,味道和普通檀香不一样。”
“什么味道?”
“甜的,带腥气。”
顾夕瑶的瞳孔微缩。
血沉砂燃烧后的味道,就是甜中带腥。
皇甫轩死了,暗河的首领死了,但暗河在京城的根,显然还没拔干净。
“沈婉清未必是幕后的人,但她一定是棋子。”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有人在借选妃的机会,往东宫里塞人。”
“那就不选了。”林翌干脆道。
“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选。”顾夕瑶转过身,眼底有寒光,“鱼已经咬钩了,这时候收线,只会打草惊蛇,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林翌沉默了一瞬,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但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
“瑶儿,我只说一次。”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不正常,“不管你用什么计策,不管那些女人进了东宫几个,我这辈子,只有你,你信不信?”
顾夕瑶看着他赤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个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有时候像个赌气的孩子。
“我信。”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甲,“所以,去把粥喝了,别浪费。”
林翌:“……”
他转身回去端起那碗燕窝粥,闷头喝了。
入夜。
京城西南角,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站在暗处,面前跪着一个灰衣人。
“沈婉清那边准备好了吗?”斗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年纪。
“回主上,沈姑娘已按您的吩咐,将东西藏在了发簪里,只要她进了东宫,就能在三日之内……”
“不急。”斗篷人打断了灰衣人,“选妃那天,顾夕瑶一定会亲自验人,沈婉清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棋子,还没有到。”
“主上说的是……”
“去告诉南边的人,动手。”
斗篷人转身,月光照在他的手上——那只手白皙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铜戒。
铜戒内侧,刻着一朵九瓣莲花。
选妃定在三月初九。
这一天,东宫正殿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金丝楠木的屏风后面,顾夕瑶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盏新沏的龙井。
三十六名秀女,分六排站在殿中。
她们的打扮各有千秋,有人素雅,有人华贵,有人紧张得手指发白,有人故作镇定地四处打量。
顾夕瑶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在沈婉清的脸上停了不到半息。
沈婉清站在第四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看起来温婉安静,不争不抢,和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会藏了。
顾夕瑶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各位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今日不考琴棋书画,也不比容貌身段,本宫只问三个问题。”
殿中安静下来。
“第一个问题,若你入了东宫,发现太子殿下三日不曾踏入你的院子,你作何感想?”
这个问题一出,秀女们的表情各异。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露委屈,有人咬着嘴唇似乎在组织措辞。
陆青鸾第一个开口。
她站在第一排正中央,容貌确实出众,眉眼间有几分陆青云的影子。
“回娘娘,若太子殿下政务繁忙,妾身自当理解,不敢以私情扰国事。”
标准答案。
滴水不漏。
顾夕瑶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轮到沈婉清时,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柔:“妾身会在院中备好热茶和点心,等殿下得空时来坐坐,若殿下始终不来,妾身便把茶喝了,点心吃了,日子总要过的。”
几个秀女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夕瑶也笑了。
这个回答确实聪明,不卑不亢,还带着几分讨喜的真性情。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底细,顾夕瑶差点要欣赏她了。
“第二个问题。”顾夕瑶放下茶盏,语气不变,“若有一天,你发现东宫里有人在害本宫,你会怎么做?”
殿中气氛骤变。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说告发显得刻意讨好,说不知道显得没用,说明哲保身又像是在暗示自己不忠。
陆青鸾犹豫了一下:“妾身会暗中查探,确认属实后禀报殿下。”
“不禀报本宫?”顾夕瑶挑眉。
陆青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自然也会禀报娘娘。”
“先后顺序很重要,陆姑娘。”顾夕瑶淡淡道。
陆青鸾的脸涨得通红,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顾夕瑶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沈婉清身上。
沈婉清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头,直视顾夕瑶的眼睛。
“妾身会先保护好自己,然后在第一时间告知娘娘,因为在东宫,娘娘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这一句话落地,殿中彻底安静了。
顾夕瑶盯着沈婉清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沈婉清的额头沁出了细汗。
“好一个做主的人。”顾夕瑶轻声道,“沈姑娘的这支白玉簪倒是别致,可否借本宫一看?”
沈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镇定,伸手取下发簪,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顾夕瑶接过簪子,在手中转了转。
簪身光滑,玉质温润,看起来普普通通。
“裴铮。”
裴铮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清水。
顾夕瑶将白玉簪轻轻放入水中。
几息之后,清水开始变色。
先是淡粉,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血沉砂的引子。”阎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殿门口,他走到铜盆前看了一眼,冷哼道,“上等的货色,能藏在玉器里不被发觉,至少要炼制三个月,沈姑娘,你的簪子从哪里来的?”
沈婉清的脸瞬间白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明鉴!这支簪子是妾身出门前,一个陌生女人塞给妾身的丫鬟的,说是给妾身的添妆之礼!妾身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不知道?”顾夕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个月前,你去城南药铺买冰蚕丝,也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