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极虽然死了,但他背后那个暗河还没断干净,西北商路开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最近并州那边,有几批货被劫了,手法很专业。”林翌的神色越说越严肃。
“不是土匪?”顾夕瑶一愣,有些没想到。
“不是,劫货的人不求财,只杀人,还把货全烧了。”林翌眼神微冷,“这是想断了商路的根,让百官觉得你这个计划行不通。”
顾夕瑶冷笑一声:“看来德亲王那些人,还没死透。”
“不一定是他们。”林翌从怀里掏出一枚带血的令牌,扔在桌上,“令牌是北蛮的,但这种玄铁,只有大乾的兵部才有。”
里通外敌。
顾夕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借刀杀人,这一招他们倒是玩得熟练。”
“孤打算亲自去一趟并州。”林翌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顾夕瑶断然拒绝,“你刚立储,根基不稳,这时候离京,京城这些老家伙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孤不去,谁能镇住那帮兵痞?”
“我去。”顾夕瑶站起身,眼神坚定。
林翌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你这身体……”
“阎立的药我带着,裴铮我带着,许家的商队我最熟悉。”顾夕瑶直视他的眼睛,“林翌,你是太子的身份,是坐在京城震慑全局的,我去,是去钓鱼。”
林翌盯着她看了良久,最后败下阵来,狠狠地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那是阎立给他的续命药。
“药不能断。”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祈求,“瑶儿,算孤求你,别再拿命争了。”
顾夕瑶心中一软,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知道,我还没看到你登基,还没看到大乾盛世,我舍不得死。”
林翌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当晚,东宫灯火通明。
裴铮领了密令,连夜调集黑甲卫。
而就在顾夕瑶准备出发的前一刻,许家粮行突然传来急报:
江南运往并州的军粮,在渭水河畔被劫,护送的三十名许家家丁,全部失踪。
顾夕瑶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渭水边,残阳如血。
顾夕瑶换了一身劲装,骑在枣红马上,看着河滩上残留的血迹。
裴铮蹲在地上,拨开泥土:“姑娘,是弩箭,军用强弩,射程两百步,这种东西,民间绝对弄不到。”
顾夕瑶没说话,她看着不远处被烧毁的粮车,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糊的米香。
“三十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低声呢喃,“他们不是为了粮,是为了引我来,真是畜生。”
“姑娘的意思是,这是个局?”
“不但是局,而且还是个死局。”顾夕瑶冷笑,“林翌在京城被德亲王拖住,我带走了黑甲卫的主力,如果我死在渭水,林翌会疯,大乾的商路会断,而他们,可以推一个听话的傀儡上去。”
话音刚落,四周的芦苇荡里突然传出密集的破空声。
“保护主母!”裴铮怒喝一声,手中绣春刀瞬间出鞘,带起一片寒芒。
叮!叮!叮!
无数支漆黑的弩箭撞击在黑甲卫的盾牌上,火星四溅。
芦苇荡里涌出大批黑衣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完全不像是寻常杀手。
看来对方是真的下了死手了。
“是暗卫营的死士!”裴铮瞳孔微缩,神色严肃道。
暗卫营,那是曾经太后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本该随着柳家覆灭而消失。
顾夕瑶坐在马上,动也没动。
她甚至还有心思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阎立给的药丸,慢条斯理地吞了下去。
这药是真的苦,等回京了非得让阎立加点蜜饯。
“裴铮,留活口。”她淡淡吩咐。
黑甲卫不愧是大乾最精锐的部队,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阵型丝毫不乱。
但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推出了一架巨大的床弩,目标直指顾夕瑶。
崩!
巨大的弩箭带着低沉的雷鸣声,咆哮而至。
裴铮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名高手缠住。
就在那支巨箭即将贯穿顾夕瑶胸口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般从天而降。
重剑出鞘,带起一阵狂风。
轰!
巨箭被生生劈成两半,碎裂的木屑在空中炸开。
林翌手持玄铁重剑,挡在顾夕瑶身前,背影如山。
“孤说了,谁敢伸手,孤就剁了谁的手。”他声音冰冷,透着彻骨的杀意。
顾夕瑶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京城那边……”
“德亲王那老东西,孤让林老头带兵围了他的王府,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林翌头也不回,重剑一横,“至于京城,有父皇坐镇,乱不了。”
他转过头,对着顾夕瑶露出一抹狂傲的笑:
“瑶儿,你钓鱼,孤收网,这买卖,不亏吧?”
黑衣人见状,领头的一声呼哨,竟然毫不恋战,转身就撤。
“追!”裴铮带人扑了上去。
林翌却没追,他收了重剑,翻身上了顾夕瑶的马,把她紧紧圈在怀里。
“吓死孤了。”他把头埋在顾夕瑶颈窝,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
顾夕瑶心尖一颤,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这不是没事吗?”
“以后不准再把自己当饵。”林翌闷声道。
就在两人温存之际,裴铮急匆匆跑回来,脸色难看之极。
“殿下,姑娘,那些黑衣人全部服毒自尽了。但在他们身上,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
裴铮递过一个香囊。
香囊很精致,上面绣着一朵极其罕见的九瓣莲花,但花瓣的颜色却是诡异的血红。
顾夕瑶看到那个图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前朝皇室的标志。”她声音颤抖,“暗河的首领,不是太后的私生子,他是前朝遗孤!怪不得,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说的通了。”
林翌眼神一凝,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渭水河面上,突然升起一道幽蓝色的信号烟火。
紧接着,并州方向传来隐隐的钟声。
那是丧钟。
并州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