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闭上眼,摆了摆手:“王德全,拟旨,李长庚谋逆罪成,满门抄斩,其党羽交由天策上将,严加审理。”
“臣,领旨。”林翌躬身,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李长庚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疯狂叫嚣着。
顾夕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走到皇帝身边,状似无意地闻了闻那股浓郁的药味。
“陛下,这药似乎换了方子?”顾夕瑶轻声问道。
皇帝睁开眼,自嘲一笑:“是太医院新配的,说是能强心提神,朕现在的身子,也就靠这些虎狼药撑着了。”
顾夕瑶心中一沉。
小顺子给她的信上说药中有毒,她原本以为是慢性毒药,但现在看来,这分明是想让皇帝在短时间内回光返照,然后迅速油尽灯枯。
一旦皇帝暴毙,而林翌还没能完全掌控京畿防务,局面将瞬间失控。
“陛下,夕瑶略通医理,能否让夕瑶看看这药方?”
“你是说,这药方有问题?”
皇帝靠在软枕上,那双曾经锐利的眸子此时像蒙了一层灰,死死盯着顾夕瑶。
顾夕瑶不卑不亢,纤细的手指捏起药碗中的残渣,轻轻捻了捻,放在鼻尖嗅过,随后眼神骤冷。
“陛下,这方子里加了回光草。”
“回光草?”一旁的王德全惊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此药入药,能让重病之人精神百倍,看似大好,实则是在透支最后的一点心脉精血,三日之内,服用者会神采奕奕,但三日一过,便是神仙难救,暴毙而亡。”顾夕瑶声音清冷,字字如刀。
林翌的重剑猛地往地上一顿,青砖地板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谁送的药?”他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
王德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是……是淑妃娘娘亲自熬制,太医院院正张大人验过方的。”
皇帝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冷笑:“好一个淑妃,好一个张院正,朕还没死,他们就急着给朕送终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林翌,眼神复杂。
有猜忌,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翌儿,若朕现在就崩了,这江山,你守得住吗?”
林翌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声铿锵有力。
“臣在,江山在,谁敢乱,臣杀谁。”
顾夕瑶却在这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既然他们想要您三日后暴毙,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皇帝眉头微挑:“哦?”
“如今朝中李长庚虽倒,但其根系庞杂,宗人府那边还有几位老王爷蠢蠢欲动,若您现在清算,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不如……”顾夕瑶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您就顺了他们的意,病重不起,三日后,看谁会跳出来,看谁会在这大乾的朝堂上,演一出篡位的大戏。”
皇帝盯着顾夕瑶,许久,嘴角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丫头,你这心思,比朕那些儿子强多了,可朕这身子,若没这药撑着,怕是真等不到三日后。”
顾夕瑶从袖中取出一枚蜡封的药丸,双手呈上。
“这是家母重金从江南请来的鬼医配置的延寿丹,虽不能断根,却能护住心脉,让您在三日内保持清醒,且外表看起来如常人无异,真正的救治,需暗中进行。”
皇帝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王德全,传旨下去,朕今日偶感风寒,不见任何人,让淑妃继续送药,朕照常服用。”
太极殿外的风,越来越大了。
皇帝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京城像是一锅煮开的沸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淑妃所在的景仁宫。
“娘娘,那药,皇上真的喝了?”一个蒙面黑影跪在帘幕后。
淑妃修长的指甲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眼神阴鸷:“王德全亲眼瞧着喝下去的,那老东西,撑不过三天了。”
“宗人府那边,齐王已经动了。”
“告诉齐王,林翌手里有天策府印信,硬拼不得,让他联络京畿三大营的旧部,等皇上驾崩的消息一传出来,立刻以清君侧的名义,先杀了顾夕瑶那个贱人,再围剿镇远侯府。”
而此时的镇远侯府,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翌在练武场疯狂挥汗,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意志。
顾夕瑶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张京城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红点。
“裴大人,东西准备好了吗?”她侧头看向阴影处的裴铮。
裴铮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木匣:“小姐放心,江南运来的神火油已经埋在了宫门外的必经之路,只要齐王的私兵一动,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够。”顾夕瑶摇了摇头,“齐王只是个幌子,真正要防的,是太后留下的那支暗影,他们藏在禁军里,如果不把他们引出来,林翌进宫就是送死。”
林翌收了重剑,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瑶瑶,你让我带兵撤出内城,万一齐王真的冲进御书房怎么办?”
顾夕瑶站起身,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领口,动作温柔,眼神却狠辣无比。
“他冲不进去,御书房里,不仅有阿爹守着,还有我准备的一份大礼,林翌,你要做的,是在正阳门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斩了齐王的首级。”
“名不正,言不顺,我要你,不仅要拿回皇位,还要拿得干干净净,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林翌看着她,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近,额头抵着额头。
“你总是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可万一我败了呢?”
“你不会败。”顾夕瑶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还没看到你登基的那一天,如果你败了,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去问问老天爷,凭什么让我们输。”
林翌心中一颤,那是他从未在顾夕瑶眼中看过的疯狂。
这个女人,比他更像一个赌徒。
第三日,深夜。
京城的丧钟,毫无征兆地响了。
“当当当!”
足足九声,那是皇帝驾崩的礼数。